黄金树下的选择
海神阁顶层的房间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黄金树叶的沙沙声，和穆恩指节轻轻叩击古老木质扶手的声音。阳光透过七彩琉璃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安宁的草木清香。
霍雨浩站在房间中央，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却垂落在地板的某个光斑上。
他能感觉到穆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穿透力，仿佛能轻易看穿他强作镇定的外壳下，那份深藏的焦灼与孤注一掷。
“你那个想法，我听言少哲转述了。”穆恩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将暗影侵蚀转化为武魂的黑暗面，甚至引导第二武魂雏形……很大胆，也很有创造力。”
霍雨浩的心提了起来，他知道“但是”要来了。
“但是，霍雨浩，”穆恩的声音沉缓了几分，目光也变得更加深邃，“你有没有计算过，失败的概率是多少？”
霍雨浩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回答，穆恩便继续说了下去，每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他的心上。
“失败，意味着张乐萱可能当场魂力暴走，经脉寸断，武魂崩碎，最好的结果是成为一个永远无法感知外界的活死人，最坏的结果是你们两人被失控的能量一同吞噬。”
“意味着你，史莱克学院近百年来第一个拥有极致之冰武魂、第二个拥有双生武魂的绝世天才，可能因此根基受损，前途尽毁，甚至……陨落。”
穆恩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那株巨大、流淌着金色光晕的黄金古树，沉默了片刻。
“所以，我给你的建议是，放弃这个疯狂的计划。”
霍雨浩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涌上激烈的抗拒：“穆老！这是唯一可能让她快速醒来、甚至变得更强的方法！常规治疗只会让她永远沉睡下去！”
“那就让她沉睡。”穆恩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直视霍雨浩眼中翻腾的情绪，
“我已经决定，动用我的权限，将张乐萱移入黄金树内部最核心的‘永恒安眠室’。那里汇聚了黄金树最精纯的生命与精神能量，可以完美维持她的生机，隔绝一切外界侵蚀，让时间在她身上近乎停滞。”
他走向霍雨浩，语气带上了一种近乎残酷的务实：“她还年轻，有的是时间等待。而你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去修炼，去变强，去获取魂环，去参加大赛，去经历你应该经历的一切。
等你未来真正成长起来，达到了超级斗罗，甚至触及那个门槛的时候，你会有更多、更稳妥的方法来唤醒她，治愈她。
届时，无论是寻找传说中的天材地宝，还是以更雄厚的修为强行梳理，都会比现在这样赌上一切要明智得多。”
穆恩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说服力，像一位真正在为后辈长远考量的长者：“孩子，你现在所谓的‘必须救’，不过是源于少年意气和一时的不忍。
未来很长，你会遇到更多的人，经历更多的事。或许在某个时间点，你会发现，她对你的意义，可能并不像你现在感觉的那么独一无二。
又或者，当你拥有了新的伙伴、新的责任，甚至……新的感情时，今天的这份执着，也许会变成另一种负担。”
他停顿了一下，话语里的暗示近乎直白：“到那时，你只需要完成你对她‘帮忙复仇’的承诺，亲手斩杀她的仇敌，便已经对得起这段缘分，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
将她安置在黄金树的永恒安眠中，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个宁静的归宿？”
画饼。规划未来。降低期望。甚至……为可能的“放弃”提前铺垫好台阶。
霍雨浩听懂了。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理智告诉他，穆恩的考量是站在学院、站在更高层面、甚至是站在“对他霍雨浩个人最有利”的角度。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保全最有潜力的天才，放弃一个风险极高且可能拖累天才的选项，这很“明智”。
但一股冰冷的怒火，却顺着脊椎窜了上来，烧得他指尖发麻。
“穆老。”霍雨浩的声音因为压抑而微微发颤，他抬起头，第一次毫无躲闪地迎上穆恩的目光，“您说的这些‘可能性’，我无法反驳。未来确实有无数种可能，我也许会变，会遇到新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情绪压下去，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是，‘如果未来如何如何，所以现在就可以如何如何’——这种逻辑，不就像当年，您对她说‘贝贝未来会很好，所以你现在答应做童养媳准没错’一样吗？”
穆恩的眼神骤然一凝。
“您当年，也没有采取她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对吧？”霍雨浩的语气变得异常清晰和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与张乐萱相似的执拗，“
您觉得是为她好，替她安排了一条‘轻松’的路。但她拒绝了，因为她要自己走，亲手复仇才痛快。”
他向前踏了一步，少年清瘦的身躯在此刻仿佛爆发出不容忽视的力量：“现在，您同样没有采取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您觉得是为我好，替我规划了一条‘稳妥’的路。但我也要拒绝。”
“为什么？”穆恩沉声问，脸上看不出表情。
“因为我和她约定好了，”霍雨浩的声音斩钉截铁，“要一起报仇。仇人，当然是亲手斩杀，更痛快！让她像个物件一样被存放在黄金树里，等着一个‘可能’会去救她的‘未来’的我？
那和让她永远沉睡在‘童养媳’那个被安排好的未来里，有什么本质区别？”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迷茫，却又异常坚定：“我知道我现在可能想不清楚，我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