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漉漉的触感顺着后背的衣物断续淌落,徐莯逐渐从懵逼中回过神:那学弟的绿豆汤泼了他一身!
“......”
默了两秒,徐莯强迫自己在周围数道不容忽视的灼烫目光中冷静过来,他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失误分心的时候,因此也不想苛责还在不停道歉的人:“没事。”
徐莯的声音很淡,表情也很淡,那学弟便更加愧疚了。
一脸惶恐的学弟表示可以承担徐莯衣物的损失,徐莯则摇了摇头——反正这衣服也已经穿了两年,实在洗不干净就当提前退休了。
“没事。”徐莯只依旧淡淡地问道:“你有纸吗?”
学弟连连点头,他在斜挎包中一顿摸索,才摸到纸巾的外壳,对面徐莯的身侧就已经伸过来一只指节修长、肤色健康的手:
“用这个吧?”
徐莯循声回头,只见自己左后方大概一步远的地方站着个周为铮。
见到周为铮的一瞬徐莯面上表情明显僵了一下,而反观对面的周为铮见他没接,便朝他笑了笑,又晃晃自己手中的湿巾,提醒道:“擦擦吧?”
徐莯只犹豫一秒,便点头接过了那包湿巾。
徐莯:“谢谢,师兄。”
“我以为再也不会听到你喊我师兄了。”周为铮打趣起来。
周为铮和失手的学弟一块儿帮着徐莯把衣服上残留的绿豆渣擦干净了,学弟临走前还一步三回头地朝徐莯道歉。
十分钟后,直到和周为铮两人并肩沉默地走出食堂,徐莯才听见自己身侧的人犹豫着开口:“方便聊聊吗?”
食堂旁边的那条上坡路上有棵硕大无比的榕树,由来已久,听说还是曾经建校时第一批教师一块种的,差不多都要赶上X大百年的校龄。
校内偶尔会有绿化工来翻新绿植,但唯独不会动这棵榕树,可见其意义的确不一般。
正午时分,榕树繁茂的枝叶掩去了头顶的艳阳,一A一O中间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并排站在树荫底下。
“徐莯。”周为铮望着远处已经能炙烤着大地的阳光,眯了眯眼。
徐莯“嗯?”了声来回应,他反手一下下扯着自己后背的衣服,虽然已经被湿巾擦拭过,但后背上的那股黏腻不适感好像还是挥之不去。
“你......”
“师兄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好吧。”周为铮点点头,“徐莯,那天的事,是我的问题。”
徐莯微微仰头看他,不解道:“你的问题?”
“是。”周为铮偏过头和他的目光短暂相接一秒,便又垂眸瞥向自己脚下,“我不该那么鲁莽又冲动的。”
徐莯追问:“比如?”
周为铮勾唇一笑。
徐莯这人,有时候在人心口上扎刀子的本领还真不是盖的。
因为深知自己今天不明说某人是绝对会继续“补刀”的,于是周为铮自嘲地笑了笑,又开口:“那天和段学弟的不愉快是我的问题,对你的......告白,也是我的问题。”
“......”
有几秒钟的时间,身边沉默的人几乎一动不动。
周为铮余光瞥过去,见徐莯在这时才转回头,那张薄唇终于张了张:“前一个我不说,后一个,问题更大的是我。”
周为铮问:“为什么?”
徐莯顿了片刻,委婉答道:“是我一直没能看出来,我还总以为,我们只是关系密切了些的师兄弟。”
徐莯说完这句话场面又僵住了。
两人都抿着唇,一言不发。
树荫斑驳的影在他们面上扫动着,树梢的形状好像一点点刻在了徐莯的脸上。
不知多久后,周为铮轻声笑笑,他单手插兜,随意地向后靠在了粗壮的树干上。
他只穿了件衬衣,面料挺薄,所以树皮表面鲜明的纹理弄得他后背有些钝痛。
“你很好,徐莯。”他说。
徐莯:“嗯,我当师兄是在夸我。”
周为铮:“我就是在夸你。”
徐莯:“知道了。”
“......”
“徐莯。”
“嗯?”
“祝你幸福。”
“谢谢。”
“......”
“徐莯。”
“嗯?”
正午的风有些燥热,徐莯的刘海被吹得凌乱,他侧过头,目光和倚靠在树身的周为铮对上。下一秒,两人都笑了起来。
隐忍着的遗憾与不甘,都要随着这笑而强迫自己放下了,周为铮现在看着对面人,明白是自己迟迟没表明心意,明白是自己的犹豫才永远无法靠近对面人更进一步。
等到笑够了,他只能最后勾着那苦涩的唇角,忍不住低声追问:“他对你好吗?”
“好。”
徐莯垂着眼睑,提及段君珩他眼底的情绪就顷刻变得柔软无比,“他对我很好。”
“那就好。”周为铮一顿,即便意识到自己没什么立场,还是补上了句,“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也希望你也能看清楚,别冲动,别让自己受伤。”
“......”徐莯默了几秒,笑着安抚般说:“放心吧师兄。我不是一时上头的,君珩他......”
徐莯欲言又止。
周为铮疑惑的神情明显在等着他的下半句话。
但在迟疑的这刻徐莯脑海中忽然闪过当初花允星曾告诉自己的一句话:与旁人无关,只需要坚定不移地看着对方就好了。
是的。
他注定无法与周为铮解释清楚自己和段君珩的感情,说到底他们的感情如何除彼此外其余人又怎么能够真的理解?
段君珩到底哪里好,段君珩到底有多好,他没办法全都一一摆上明面去说,而他也不屑为了证明什么而去这么做。
那便不肖解释,不肖明说。
“不是一时上头的。”两人再一次对视时,徐莯认真道:“因为我很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