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
宿舍几人照常提着一大袋水来篮球社日行“慰问”。
“阮松风。”在两人视线第三次对上后,徐莯有些难为情地叫住从自己面前走过的人,在阮松风堪称意外的眼神中递给他一罐汽水,硬着头皮道:“给你的。”
“......谢谢。”
阮松风没拒绝,天热后连带着室内也变得有些闷,此时有罐冰汽水贴着脸降降温也不错。
阮松风接过汽水后朝徐莯点点头,抬脚离开前又想起什么似的,退了一步折返到徐莯身前:“你和君珩......算了,祝你们幸福。”
他欲言又止,最后在另外几人狐疑的目光中迈步离开。
其余人面面相觑。
闻钰小声疑惑道:“他刚刚到底想说啥啊?!”
江遇怀从他身后探出头,使坏般故意贴着闻钰耳畔吹了口气:“不知道啊,少爷。”
闻钰被这声吓得一个机灵,回头给了江遇怀一个结结实沙包般大的拳头。
恰好这时,段君珩从球场上走来,他肩上搭着条干毛巾,正随手擦着颈侧滑落的汗珠,视线在接触到徐莯身影的那一刻变得柔软无比:
“徐莯哥!”他喊。
几米远的距离,他朝转过身的徐莯挥起手。
黄昏的光线越过透明窗玻璃涌入场地内,金辉照耀在段君珩身上,也为他走向徐莯开辟出一条光明灿烂的道路。
那样年轻结实的□□,徐莯突然意识到两人相爱时段君珩也不过才十八九岁,以后如果真到手牵手走向白发苍苍了,再回首仿佛还能望见眼前这个在球场上恣意张扬、意气风发的热忱少年。
段君珩还没走近,徐莯就已经笑着朝人伸出手:“过来。”
于是段君珩蹦跳着扑进他的怀里。
场上霎时响起许多乱七八糟的声音。
有“呦呦呦”叫着的调侃、有起哄让两人“亲一个、亲一个”的揶揄、也有此起彼伏喊着“要幸福啊”的纯粹祝福......
......
徐莯和段君珩并肩坐在球场下的空地上。
其余人还在训练,杨琛他们几个则非常默契地朝远处挪了挪,好给两人留出单独相处的空间。
段君珩直到这时才终于注意到徐莯无名指上的银戒——
一样的素圈,一样在内侧刻出深刻印记,只不过徐莯那枚戒指的字母是:DJH。
“......”段君珩将指环重新套回徐莯指节上,默了几秒,问:“什么时候弄的?”
“那天知道以后就想弄了。”徐莯莞尔,说:“有天晚上你去洗澡前我不是叫你摘下来吗?我偷偷量了宽度,还把照片拍了下来。今天下午正好没课,就叫琛琛带我去了。”
“怎么样?”徐莯含笑着偏过头问他:“是不是还原度很高?和你那个简直一样吧?”
“嗯。”趁无人在意这边,段君珩迅速顷身在徐莯额上啄吻了一下:“但不是一样,应该要说是一对!”
那边几人疯狂咳嗽找存在感。
闻钰甚至大声清了清嗓:“某些人啊,我们理解热恋的心情,但请不要这样刺激场上的单身人士,真的很让人受伤!”
远处江遇怀闻言吹了声响亮的口哨,从闻钰身前飞奔而过跑向另一端防守,玩笑的余音飘洒在球场上:“别受伤啊少爷,要不要来和我热恋热恋?!”
篮球社内笑声一片。
闻钰耳垂透着股粉,不自然地怒声斥道:“滚!”
徐莯笑了会儿,抬手将段君珩凌乱的额发拨整齐后,忽而犹豫着道:“刚刚......”
段君珩笑问:“嗯?”
徐莯:“刚刚阮松风他,我觉得他本来想要说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阮松风今日剩余的训练时间请假了,于是段君珩扫了眼球场,也不太顾忌把有些事摊开了说。
“徐莯哥。”
他捏了捏徐莯的指节,在徐莯朝自己看过来时,抿了抿唇,表情严肃起来:“有件事。”
徐莯:“什么事?”
段君珩沉默了片刻,才重新看向身边人的那双眼:“松风哥他......那天向我表白了。”
徐莯先是诧异地挑了个眉,随即又反应过来,其实以往很多处细节早就在向他透露阮松风一直对段君珩怀抱好感的事实。
所以难怪他们两人以前那样不对付,因为那时候阮松风肯定就已经看出了段君珩对他的感情,而阮松风自己却又单方面欣赏着段君珩。
徐莯没什么多余意思地笑笑,简短道:“不意外。”
这下反倒是段君珩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揉了揉后脖颈,语调不算太干脆:“我......拒绝了,我说我一直以来都是把他当作很好的学长来看待的。”
徐莯没说话。
他垂着眼睑,安静听着身边段君珩的坦白。
段君珩是在那晚,医院的那晚拒绝了阮松风的,那天到最后病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阮松风看着段君珩的眼神,关切、钦慕......段君珩不可能看不出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段君珩想让他别说,但阮松风还是要说,他把自己的喜欢全部倾诉,或许是他早就知道了会是什么结果,所以当段君珩明确拒绝自己时面上表情还不算太难以接受。
好在这件事之后两个人也说开了,阮松风说他会放下对段君珩的那种感情,他们可以只做朋友。
段君珩说话时,徐莯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听着,并未表态。
毕竟这件事是段君珩和阮松风的私事,他只能做沉默的听众,他不能对这件事发表任何看法。
最后,当段君珩合上唇,扭头对上徐莯的视线等待他的回应时,徐莯也只是笑着拍拍段君珩的肩膀,点点头宽慰道:
“我知道了。”
见他面色如常,段君珩松了口气。
介于他们现在的关系,即便知道徐莯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段君珩也还是不想瞒着他。
徐莯本来就有知道这些事的权力,毕竟两个人想要长久走下去的话,信任与坦诚都缺一不可。
.
而自从那天晚上的尴尬过后,徐莯最近才恍然自己已经很久没再见过周为铮。
他们一个大三一个大四,一个下学期开始课业就显得更加繁忙,而另一个则整日忙着实习的事。
或许是两人都刻意避开那天的事,所以连聊天框上最后一次发送的消息的日期都显示在大半个月前。
在又见到周为铮的那天,徐莯格外尴尬——
“砰!”
食堂内,铁碗掉落在地上带起阵阵刺耳回声,里头剩余的绿豆汤溅得四周到处都是,这巨大的动静惹得在场的人纷纷驻足。
“对不起,对不起!”
身后那学弟急急道歉,徐莯扯了扯衣领,隐约瞥见自己左肩下方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