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响犹如一首“夺命曲”,李子与江遇怀两人脑内顿时警铃大作,眼看距离越来越近,纷纷心虚地低下头,慌乱中视线在路面上乱瞟。
“可以和我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徐莯在他们跟前站定,脸上神色明明和平时差不多,但任谁都能看出他此时十分阴郁。
后面花允星几人都不说话,各自默契地充当着他的背景板。
李子慌忙向杨琛投去个“快救救我”的眼神,杨琛只当没看见,他冷笑一下,无声用唇形道:加油!
李子:?我难道不是你的亲亲宝贝了吗?
杨琛:谁叫你不接我电话?
李子:那是特殊情况啊媳妇儿!
杨琛:自求多福吧!夫夫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我先跑。
李子:......
徐莯向右挪动几分,将两人这样使眼色的这点渠道也遮挡得严严实实:“我不会怎么样的,你们谁说都可以,我只想知道他们到底因为什么?”
“为什么会想要约着单挑?在篮球社的时候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们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吧?”
或许是因为担心作祟,否则徐莯平时不会有这么迫切又咄咄逼人的一面。
李子抿着唇,还在犹豫究竟要不要开口,毕竟段君珩昨天晚上还特意交代过让他们都不要说出去。
“徐莯你先别激动嘛。”
倒是他身侧的江遇怀讪讪一笑,摆摆手,率先开口含含糊糊道:“我们也只知道个大概的情况,太具体的你就要直接问君珩了。”
徐莯:“那就把你知道的这个大概的情况说出来。”
江遇怀深知今天不说清楚徐莯肯定不会罢休的,只好叹了口气,妥协道:“在我到达篮球社之前的事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来的时候小段和周为铮他们就已经吵起来了,吵得还挺凶。”
“......差一点点动手。”江遇怀瞥了眼徐莯的神色,又补上一句,“没真动手,被言钦劝住了。”
徐莯听到“被言钦劝住”后才松了口气:“原因知道吗?”
江遇怀蹙着眉头,神态扭捏,口中欲言又止。
闻钰急切的声音在徐莯身后响起:“哎呦傻大个你再不说我哥哥真要急死了,都到这个份上了,就说吧。”
江遇怀闻言,扶额道:“他们只说了两件事......其中有一件的确是关于你,但是我离得太远,没听清。”
即便早有准备,徐莯内心还是不免咯噔了下,他追问:“另一件呢?”
“这个我确实听见了,但是要你自己去问小段,关于他的私事我们多嘴不太好。”江遇怀说。
确认一部分原因的确因为自己,徐莯的心情在这瞬压抑到了极致。
他不知道这两人究竟谈了什么才会到差点要动手的地步,可他知道他自己对这两人不管哪一边来说都是帮凶、催发剂、让他们三人陷入这种尴尬局面的存在。
......
此时另一边的球场上。
段君珩口中闷哼一声,捂着眼睛,痛苦地蹲下身,
殷红鲜血从他指缝中淌出,血迹淅淅沥沥溅落在地面,他面前这块地方转瞬开出了几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一阵急迫的脚步由远及近,一贯淡漠的言钦从门后急急冲出来,打断后门处几人的谈话:
“来帮下忙,君珩受伤了。”
几人面色一僵,最先反应过来的徐莯早已迈步猛冲了出去。
场地上,一群人里外围成了堵密不透风的人墙。
徐莯嘴上喊着“让一让”,不管不顾奋力扒开人群后才看清眼前的场面——
段君珩跌坐在地,手中抓着几张血迹斑驳的纸巾按压在自己受伤的眉骨处。他左边蹲着神色担忧的阮松风,而另一边同样蹲下身的周为铮面带错愕。
徐莯没管一时间落在自己身上的数道探究视线,他俯下身,焦急喊道:“君珩,你怎么了?让我看看?”
段君珩瞥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睑,口中只淡淡回答:“我没事。”
徐莯没管他语调中的疏离。
徐莯抬手扒开段君珩这会儿死死捂住的受伤的地方,他才靠近,鼻腔内便陡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不算好闻,还让人深切恐惧。
太刚好了。
段君珩受伤的位置又是眉毛上方,只是这次换成了另一边。
因为是随着身体惯性几乎直直砸向框架上边缘处的突刺,段君珩的眉骨整个有些撕裂的迹象,所以出血量很大,顷刻便渗透了两层薄薄的纸巾。
徐莯看着那恐怖渗血的创面,眼眶一热,哆嗦着唇瓣想要问段君珩疼不疼。
周遭看热闹的人在江遇怀几人的劝说下已经散了,球场上一时间只剩下李子、杨琛、闻钰、江遇怀、言钦......以及蹲坐在地面的段君珩、徐莯、周为铮、阮松风。
闻钰合理怀疑,徐莯现在眼眶发红的状态,只要有人轻轻一碰他就会顷刻碎掉。
那泛着水光的眼中流露出的怜惜根本藏不住,此刻明眼人都能看出徐莯对段君珩关切到了何种程度,唯独段君珩自己不知道。
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敢看买面前这双眼,这双让他喜爱又让他极其痛苦的眼。
片刻后。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声“先去医院吧?”才打断了场上这股微妙的凝滞气氛。
徐莯下意识去扶段君珩,然而还未触碰到,就被段君珩挥臂躲开了:
“我......自己去就行。”
徐莯双手落空,尴尬着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段君珩拒绝了他的帮助。
段君珩也打碎了他想要陪他去医院的想法。
周遭似乎被猛地按下暂停键。
呆滞的徐莯只能眼睁睁看着段君珩在阮松风的搀扶下,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他挺拔的身形终于消失在门框处。
视野内徒留一片刺眼的白茫茫。
.
医院大楼前,几人神色凝重,谁也没料到会是这种收场。
在花允星又一次试图拉着自己上楼时,徐莯摇头拒绝了:
“算了吧。”他说,“他不一定想要见到我。”
“你们去看看,什么结果和我说一声......”
徐莯转身走了,模样无比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