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直到最后一缕晖光也被远处绵延的山脉线彻底吞没,在天幕彻底坠入昏黑前,X大校内的盏盏路灯率先亮起了。
独自倚靠在围栏处看着湖水静了半天心,徐莯站起身,他双手插兜,终于舍得迈步离开湖边回了宿舍。
寝室内早已亮起了灯,是花允星他们比自己更早回来了。
徐莯才进门,就感觉到里屋三道视线齐刷刷朝自己瞥来,那整齐的阵仗看得他不免一怔:
“?”
花允星三人未置一词,但面上探究的神色都实在太过明显,徐莯压力山大,他知道是因为下午自己就那么从篮球社离开,这群人肯定是非常疑惑的。
可徐莯不想解释。
或者说,是他不愿意解释。
硬着头皮顶着那三道灼灼的目光,徐莯沉默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摁亮桌面上那台笔记本,点入搜索引擎继续播放出门前还在观看的课题视频,听筒内人声外放,沉寂的寝室内终于有了人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视频界面的进度条一直在缓慢前进......可只有徐莯自己知道他其实一个字都未曾听进去。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三道视线从始至终都不曾从自己身上移开过,并且还形成了一种无比奇特的凝聚力,缠绕着就如聚焦般看得他后背都开始发起烫。
徐莯戴上耳机的动作显得格外僵硬。
耳朵内持续的人声依旧没能让徐莯专注下来,他这会儿思绪飘浮,脑内祈祷般想着那几人可以什么都不要问。
毕竟如果此刻再要他解释他下午为何从篮球社匆匆离开,他大概率是回答不上来的,就连情急之下的那句“我想起来还有些事”他也说不出究竟是什么事。
他一开始就说了谎,而圆谎的代价就是要再说无数个谎去将其掩盖。
......
好在果然没人再追问他。
不知多久,笔记本上的视频因网络缓冲卡住了,耳朵里那道略显严肃的男声转瞬消失,徐莯感觉寝室内似乎比起先还要安静了,花允星他们不知都在做些什么,竟连一点杂音都未曾发出。
这样想着,徐莯缓缓用余光不动声色地去扫桌面上的小折叠镜,从镜子里悄悄观察身后——
大概是他前面想事情太过投入,因此并未留意到闻钰和杨琛两人早已不知何时离开了宿舍,现在屋内只剩下他和他对床的花允星,而花允星这会儿背对着他,正埋头在手机屏幕上敲击着什么。
带着疑惑的神情,徐莯不由多看了会儿那背影,谁料这时镜中的花允星突然动了,看那架势显然是要朝自己转过来,徐莯只得慌忙挪开了视线。
视频加载完成,画面又一次开始播放。
徐莯在耳畔的人声中,精准捕捉到身后人被盖住的脚步声。
——花允星去了厕所。
片刻后,伴随着微弱冲水声,他又从里头走了出来,埋头一路走回自己的位置......不,徐莯能感觉到他脚步一拐,竟是朝自己过来了。
徐莯周身僵硬,彼此越是靠近,他就越紧张。
......
三秒之后,徐莯的视野内探入了只指节白净修长的手,他眼睁睁看着那手在自己笔记本的空格键上一按——
视频暂停了。
屋内随即再次沉寂下来。
徐莯茫然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
那眼眨了眨,天生纤长又卷翘的睫毛如一双振动的蝶翼,在面上扫下了团浓浓的阴翳:
“莯莯?”
徐莯没回应。
于是那双眼的主人又喊了他一声:“莯莯?”
徐莯只得讪讪启齿:“......嗯?”
对面人被他这略显痴呆的模样逗笑了,抬手将他两边的耳机拉下来,问:“你吃过晚饭了吗?”
徐莯诚实摇摇头。
花允星:“那你要吃什么?”
徐莯:“啊?”
“啊什么?真傻了啊?”
花允星含笑指着笔记本屏幕右下角显示的时间提醒,“六点半了。”
徐莯顺着他的举动一看,才发现时间原来过去了这么久。
恰好在这时,他的肚子也发出了不满的抗议声。
“琛琛他们去第二食堂买饭了,你想吃什么?我让他们给你打包回来。”
徐莯沉默片刻,没拒绝:
“三号窗口的盖饭吧,随便哪种都行。”
他说。
“行。”
得到他的答案,花允星一边打字,一边起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身后徐莯看着他的背影,回宿舍后一直悬着的心到底还是放下了。
尴尬、窘迫......全部消失不见。
徐莯知道舍友们不会再问了,或许从一开始他们也没想要追问,即便每个人都那样不解,也还是默契选择不去拆穿他拙劣的谎言。
徐莯收回视线,又一次点开视频,戴上了耳机。
......
那天段君珩直到最后也不知道其实徐莯来过篮球社,而徐莯更是有意隐瞒他,甚至在发现他不知道这事时还在心里暗暗庆幸过。
徐莯无论如何都不愿让段君珩知道自己那天其实没控制住自己,在看见他和阮松风在一起时,竟会产生那种堪称妒忌的情绪。
徐莯觉得这是十分恐怖的一件事,毕竟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社交,再怎么样他也不能去管、去束缚段君珩与其余人的交往。
所以这段时间他有意让自己表现得十分平常。
他还是会偶尔跟着几个室友一块儿去篮球社,只是每每在看见段君珩与阮松风相处时就默默退到一旁。
这个时候,那种令他不解的躁郁都会再一次涌现,段君珩脸上的笑还是会令他觉得无比刺眼。
好在徐莯总在尝试克制住自己......反复逼迫自己要学会接受。
——接受与段君珩要好的Omega不会只有自己一个,也接受段君珩或许哪天会带到自己面前的那隐秘初恋。
......
只是虽然他已经很努力了,偶尔也还是会有那么一下处在疯狂想要逃离的临界点。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每当自己选择退到一旁时,阮松风就像是越要得寸进尺般有意在他面前显露自己与段君珩要好的关系。
焰火展那天的问题在这段时间一次又一次清晰浮现。
徐莯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因为段君珩和其余人在一起而感到这样烦闷,甚至感到......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