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再次炸响新一轮的绚烂烟火。
无数花火并排升空,在到达顶端时炸开数个斑斓光圈,随着彩色的浓烟漫天,带出的火星划出数道花穗般的弧线急急下坠。
夺目的光景始终紧攥着现场所有人的目光。
徐莯以往看到的烟火展从来没有这次的壮观,高潮时最盛大绚丽的焰火甚至映亮了另外半边暗沉的天幕。
但所有样式中最令他新奇的应该就是最后湖面上收尾的那波,明亮花火自湖面装置上喷涌而出,水中的设备顷刻带动起数道冲天水柱环绕在它四周,水火分明不容却能够在此刻交相辉映。
整个展断断续续大概持续了四十五分钟,结束时一群人还没从前面那种烂漫的氛围中缓和过来,都显得有些恋恋不舍。
借着焰火为背景,他们拍了很多张照片,基于段君珩的拍照技术,呈现出的效果都出奇得好。
杨琛手中那支红玫瑰红得鲜艳夺目,那是‘LOVE’环节时,李子从工作人员手中拿到的。
回学校的路上,队伍中多了个阮松风,原本两辆车人数刚好,这下就不得不多叫了一辆。
因为他表示是自己来的,一道回程时不说篮球社那几个,徐莯他们肯定也不好意思直接拉脸子走人。
毕竟学校都在一处,也毕竟眼见他与段君珩聊得那么开心。
徐莯他们这辆车只剩下三个人,副驾还是言钦,后头则只剩下他自己和花允星。
车厢内环绕着股低压,即便有些人表现得很平常,但花允星还是能顷刻察觉到他的失落。
“怎么了?”
车身又转过一个十字路口,花允星捏了捏身侧人的腕,等原本望着窗外的人朝自己疑惑看过来时,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段学弟不在,你不开心?”
徐莯抿着唇,不回答。
“很明显。”花允星顿了顿,说,“起码你的眼睛骗不了人。”
徐莯:“......”
车内沉寂了五分钟。
徐莯知道眼前这双眼是一定会将自己看破的,或许他瞒得了任何人,但一定瞒不了花允星。
所以他不想说自己没不开心。
......可也不想承认自己的确不开心。
见他不答,花允星也没逼问。
还是来时的桥洞,车厢昏暗模糊,花允星在这样的环境中认真盯着对面人的眼,直到那双眼在自己的视野中默默垂下视线。
徐莯不再看眼前人,也不再看窗外,只是长久地盯着自己面前漆黑的座位。
一直到出租车稳稳停在校门口,几人下了车,花允星才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路灯照亮小径。
冬日的草丛也显得沉静了,许是在这种冷冰冰的季节,万物都早早陷入了沉睡。
三人并排沿着宿舍的路往回走。
徐莯不知道段君珩到了没,他们走的时候段君珩还在等车,这会儿也不知道到哪里了。
他想发消息问问段君珩,今晚天气太冷,刮来的夜风又像利刃,这样的寒冷中他越是想,揣在兜里的手越要顶着将手机再往口袋中压深些。
直到他攥着手机边缘的虎口传来钝痛。
“花花。”
徐莯停下了脚步。
另外两人身形跟着一顿,先是对视了眼,才齐齐朝他望来。
花允星笑了笑,问:“怎么了?”
徐莯瞥了眼他身侧的言钦,犹豫道:“我......”
花允星了然。
他转向身旁还肩抵肩挨着自己的人,温声道:“小言,你要不要先回去?我可能要和他单独谈谈。”
言钦点点头,这回他没再逃避面前那双眼的直视,但依旧惯性捏着自己耳垂:
“花......允星哥,那我在前面等你们。”
花允星本来想说天冷、风大,他们也不知道还需要谈多久,所以言钦与其在这等着倒不如先回去。
但对面人的表情太倔了,而目光也在克制着躲闪时又隐隐露出坚决,花允星只好态度一松,由着他去了。
也许人总要在二十岁时勇于直面寒风吧,他想。
......
天冷。
夜深。
两人便不怕这段小径会突然来人。
即便言钦已经走远了,身前的人还是显得那样扭捏,在面对面沉默了将近五分钟后,花允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便率先开口进入话题:
“你想说什么?”
徐莯还是犹豫:“我......”
“你......”
花允星抬手搭上他的肩膀,双目在昏黄路灯下现出几分鼓励的神色:“你想说段学弟,是不是?”
徐莯认命般点点头。
“说什么?”
花允星又问:“说自己不开心的原因的确是因为他?”
徐莯又是点点头。
花允星破功般笑了,提醒道:“别这样,不能我问什么你才答什么,你起码得自己说出来。”
“......”徐莯舔了舔唇,眉头紧敛着:“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在车上时,你问我是否不开心......好吧,的确,我不开心。可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花花,你懂我吗?我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不开心。”
“这情绪来得很突然,我自己也理不清,我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开心的。”
花允星笑了,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徐莯笑。
徐莯被他笑得更加不知所措,他张了张口,发现只是徒劳,因为自己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见他这样花允星面上笑意更甚,没来由的,徐莯感到了自己的胆怯。
他开始不由分说地求饶,声音也因惧意而发涩:“花花......别这样,这样我好像更不知道是为什么了。”
“不。”花允星反驳道:“你知道。”
“我不知......”
徐莯有些恼,他不认同花允星的观点,但脱口而出的话还没全部说完,就被花允星之后的回复搅得噎住了。
花允星看着他,语调没了玩闹的意思,变得严肃又认真:“你知道的。”
他的表情和语气已经不能算是提醒徐莯了,而是在告诉徐莯,告诉徐莯他自己其实就是知道,他不能继续自欺欺人。
“我......”
徐莯更显慌乱。
“你知道。”花允星又重复了一声。
“或者我换个问法。”
他说:“你是因为段学弟不在所以不开心,还是因为段学弟和别人在一起而不开心?”
这问题太可怕了。
可怕到徐莯在顷刻间便睁大了双眼。
他以一种极其恐惧又荒谬的神色看着花允星,在这么犀利的问题下他下意识想替自己辩驳,可又转瞬便悲哀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他要怎么辩呢?
花允星是对的。
花允星仅仅只是用这样一个问题便将自己的心绪点明了。
徐莯紧攥的双手猝然脱力,又颓然地垂在了身侧。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