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上度过漫长的几小时,困意在到站后消失得一干二净。
一群人早在群里约好了今晚去看校外的烟火表演,徐莯和段君珩到的最晚。等到好不容易抵达宿舍,根本来不及休息一下徐莯火急火燎先去收拾与洗漱。
一小时后。
在第五次拒绝了闻钰往自己身上贴的举动,徐莯吹着头发,声音与吹风机的“呼呼”声响融入在一起:“少爷,这会儿你要蹦我身上的话我两没准真得一块朝下倒。”
闻钰收到礼物非常高兴,乐呵呵的,也不计较徐莯对自己的称呼:“哎呦,这不是太激动了吗?这剪纸可真漂亮啊!我要买个框给他裱起来!”
徐莯只得点点头附和他:“行,裱起来,裱起来好。”
头发干了。
徐莯拔出电源线,在手柄处缠绕一圈后将吹风机重新放回原位。他正要上手整理个发型,谁料只是低头一瞬的功夫,再起身时,镜子里映出了身后三个室友齐齐挤在浴室门口注视自己的脸......
“?”徐莯疑惑道:“干什么?”
闻钰:“没什么。”
杨琛:“看看你。”
花允星:“嗯,很久没见,所以挺想你的。”
默了两秒,实在不知道这三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徐莯只得回道:“行吧,看吧。”
.
二十岁的年轻人往往精力旺盛。
明明都因返校奔波,这会儿在校门碰面时所有人脸上却都没有倦意。
八个人,两辆车。
徐莯这辆副驾依旧坐着言钦,后头则是他、段君珩、花允星。
徐莯特别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
树影在车窗外飞驰,昏黄灯光下,熟悉的街道夜景与他离开前别无二致。
或许这点很多城市都一样,年刚过街上的彩灯便被急急卸下了,像是短暂温馨的团聚后还来不及多留念就又要匆忙奔向眼前的现实。
“徐莯哥。”
听到身边人的呼唤,徐莯转过去,问道:“怎么了?”
车辆驶入桥洞,车厢内顷刻变得有些暗。
段君珩在这昏暗中看着眼前那双明亮的瞳孔,问:“在想事情吗?”
“算吧。”徐莯点点头。
段君珩:“在想什么?”
徐莯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不想说自己刚刚就是在感慨人生匆忙、感慨时光匆匆。
所以他默了两秒,俯身凑近段君珩,堪称生硬地轻声转移话题:“听说今晚的焰火表演有‘LOVE’环节,你不约喜欢的人一起去吗?”
‘LOVE环节’是R城焰火秀中一个特有的比较浪漫的流程节目。
这个流程开始时,场上会有工作人员专门发放玫瑰花......不论是送异性、送朋友、送长辈......只要你主动开口,工作人员就会将最鲜艳,甚至花瓣上还垂挂着水露的玫瑰递到你手中。
所以在LOVE环节,如果收到异性送来的玫瑰,其意思肯定是不言而喻的。
徐莯自觉自己的问题还挺贴心。
谁料段君珩听见后,脸上笑容顷刻消失了。
他抱臂坐直了身体,目视前方不再看身边的人,口中只僵硬回复:“......他没空。”
“好吧。”徐莯点点头,漫不经心随口道:“那还挺可惜的。”
车厢内静了片刻,段君珩用余光扫了身侧的人一眼,徐莯面色如常,段君珩却只觉自己的心被瞬间紧攥着生生发疼。
徐莯明明挺关心他有喜欢的人,但从不会再仔细过问是谁。
有好几次段君珩都真的很想直接将所有事摊开了说,可以的话他甚至愿意在自己胸前剜出道血淋淋的裂口,好让徐莯看清自己这颗曾无数次为他强烈跳动的心脏。
但每每话到嘴边他就熄火了,他太痴迷徐莯眼中流露出的那种类似于怜惜他的眼神,所以他不愿也不能从那双眼里看到有丁点对自己的嫌恶。
他这种龌龊的心思、不齿的想法,在面对徐莯时变得更加难以言表。
因为就算这么久以来他总在试探着靠近徐莯,徐莯好像也只因将他当作弟弟的这份感情才会屡次任由他的任性妄为。
而他呢。
他那么喜欢徐莯,喜欢到一直都在忌惮自己会因此伤害到徐莯。
所以他小心翼翼,反复挣扎着靠近又退后,他畏手畏脚,害怕只在一步之遥时便前功尽弃。
太汹涌的喜欢,是注定会拽得人走不快也走不稳,还战战兢兢着如履薄冰的。
.
焰火秀的举办地点在R城的人造古镇景区,到达场地后,因为表演还没这么快开始,所以观景台此刻没什么人。
一行人决定先“随波逐流”,与其他前来观赏的游客一起,在景区内先随便逛逛。毕竟今晚除了大家最期待的焰火秀,主办方还特意在园区中随机安排了许多的小游戏场所与各色创意手工小摊。
徐莯没跟随队伍,他和众人招呼了声,便先离了队。
因为今晚周为铮也在这,师兄弟许久未见,徐莯要先过去和他打声招呼。
其余人对此早都习惯了,只唯独段君珩脸色绷紧了,对原本套圈小摊上那些新奇小玩意儿也霎时失了兴趣。
少了徐莯后,这一路上段君珩都只是默不作声跟在众人身后。
四面都是欢闹的人声,孩童追逐玩闹的身影在几人身侧不断掠过,这是快乐又让人放松的氛围,但置身其间的段君珩却全然无感,唯独那些被捞起的在湿纸面上不断挣扎跳动的小鱼才能让他多看两眼。
一行人路过打靶摊位时,江遇怀自告奋勇为众人先赢了一堆彩色气球回来。下一个投掷沙袋入洞的摊位上闻钰也不甘示弱,等到最后离开时,一行Alpha们手中都抱着个小玩偶。
段君珩拿到的玩偶是个抱着爱心的小猫,以布偶猫为原型,耳朵呈巧克力色,模样看着十分可爱。
他思绪烦躁,忍不住在小猫脸上捏了两下。
这小小的举动本该没人注意,但左前方快他半个脚步的花允星偏偏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般留意到了,他转身朝段君珩笑了笑,堪称贴心地轻声道:
“莯莯不在,你觉得很无聊对吗?”
段君珩一怔。
他抬起头,望见对面人的那双瞳孔闪着睿智的光,他知道自己拙劣的谎言是注定骗不过这种早已带着答案的探究视线的。
所以段君珩点点头,舔了舔久未启齿后被风吹得有些干涩的唇,答道:“是。”
段君珩本来以为自己的回答会再招来些什么宽慰的话,但没有,花允星只是朝他点点头,便又转过了身。
段君珩也没再说什么,倒是看着花允星乌黑的扎着个小辫的后脑勺,视线逐渐带上疑惑。
等到又走了段距离,眼看最前方的杨琛几人跃跃欲试的身影停在又一个摊位前,花允星才微微侧过头,对着身后的段君珩斟酌着慢吞吞道:
“感情是常人与生俱来可同时又深埋在底需要激发的天赋,只是有的人无师自通、有的人勤能补拙,二者比比皆是,谁也不能说哪种就有问题。”
“别人我或许不了解,但莯莯一定是属于第二种。因为自己没有暗恋过,所以要是你不明说的话,他是永远都无法理解的。”
“也或许......”他话音一顿,含笑瞟了眼段君珩,“即便有暗恋过,他到目前为止也始终没能理解自己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