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段时间他基本没把里头的东西拿出来,所以收拾起来很快,没多久他就已经提着行李箱离开了那个令他感觉无比恶心的家。
寒风顺着他敞开的领口朝里灌,段君珩通身早已冻得麻木,双目只迟滞地望着远处。
五个小时前。
“砰”一声激烈重响,段君珩手中扯着段锦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狠狠砸在门框上。
后背猛地撞上硬物,痛得段锦面上表情狰狞了瞬。
段君珩赤着双目,右边眉尾下方那块将近半个小拇指盖大小的伤口正不断朝外渗着血。
因为太激动,他整张脸都漫上一层血红,他死死瞪着段锦,眼神狠厉:“闭嘴,你没资格提我妈。”
段锦口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他闻言突然癫狂地笑起来:“怎么?大过年的准备宰了你老子?”
段君珩揪着他领口的力道加重,眉骨上的血迹顺着下颌滴落到身上纯白的毛衣领口上:“你想试试吗?”
他声音嘶哑,就连不甚连贯呼出的鼻息都蕴着股滔天怒意。
段锦意识到眼前的人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只能任他摆布、受他控制的小子了,力量上也早已不知何时超过了他。
但他却更加癫狂地笑起来:“如果徐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砰!”
段锦耳畔嗡嗡作响。
门上随即现出个混杂着血迹的触目惊心的凹痕,段君珩缓缓收回拳,语带警告:“你也没资格提徐莯!”
“呵。”段锦冷笑一声,偏头吐出口血沫,脸上表情更加扭曲,“那你杀/了我?怎么不杀/了我?杀/了我,就能给你妈报仇了。”
“看到地上那把刀了吗?”
段锦语调蛊惑,在段君珩耳边犹如一曲魔咒:“捡起来,杀/了我。”
那声音推着段君珩捡起了地上那把锋利的水果刀。
他一步步走向段锦,握住水果刀的那只手青筋暴起。
段锦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刀尖对着自己心口的位置不过半米距离。
屋内弥漫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血腥味夹杂着两股浓郁逼人又互相排斥的信息素。
Alpha的交锋,时常伴随着释放巨大的信息素来压制对方,茉莉与红酒在空气中激战碰撞着互不相让。
两人沉默对峙。
下一秒。
面色阴沉的段君珩陡然有了动作。
刀尖闪着锐利的寒光,朝自己逼近的那刻,段锦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但意料内的疼痛并未到来,视野昏暗间,只听耳畔传来“噔”的一声清脆撞响——
段锦愕然睁眼,就见那刀被段君珩丢出了几步开外,撞向瓷砖墙面后刀尖朝内砸落在橱柜上。
段君珩看着他,唇边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笑容:“杀/了你?想得美。你想毁了我妈又毁了我?你真当我蠢?”
他克制着往后退,直到退出一段安全距离,视线紧盯着原地发怔的人,他丢了刀,但说出的每个字都是把无形的刀:“你的报应还在后面呢,等着下你的地狱去吧!”
段锦气得全身发抖,捏成拳头的指节咯吱作响,一副金边细框眼镜下,往日在媒体面前的儒雅形象荡然无存:“滚!滚出这个家!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行啊。”段君珩毫不畏惧与他对视,“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
“找了你这么久,结果自己偷偷跑到这里来发呆......段君珩,你是要食言吗?”
思绪被措不及防打断,段君珩惊愕回头,只见徐莯早已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站在了他身后那块空地上。
眉目中浓烈的厌恶在看到徐莯身形的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对面人探究的视线太明显,段君珩抿着唇,下意识垂下脸逃避。
他不愿意徐莯看见他现在的样子,或者说,他害怕徐莯看见他现在的样子。
徐莯会怎么想?
他这样狼狈又难堪的时候。
只犹豫一秒,段君珩果断起身,他一把扯过身侧的行李箱,背对着徐莯逃得匆忙。
“段君珩!”
徐莯快步赶上,从身后拽住段君珩的毛衣下摆,但段君珩脚步不停,只莽着股劲朝前奔。
“跑什么?”
徐莯无法,只得伸手搂过段君珩的腰,身体紧紧贴上段君珩后背,抱着人死死将他拖在原地:
“看到我就要跑?段君珩,你存心鸽我是吧?”
霎时间。
两人一个只顾挣扎,一个却收着手越搂越紧。
起初段君珩还反抗得激烈,到后来,他一方面被缠到力竭、一方面又怕动作间伤到身后的徐莯,只得在徐莯怀里安分了下来。
感受到抵触的力道逐渐消失,徐莯喘着气,靠在段君珩肩头一字一顿斥道:
“跑什么?见到我跑什么?!”
段君珩没回答。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回答。
徐莯耳畔只余呼吸声。
他自己剧烈起伏的呼吸声,以及段君珩那克制着、依旧能听出颤抖的呼吸声。
徐莯心软了。
卸下拨不通电话的担忧与对方逃避自己的气忿,他带着股强烈的从未消退的怜惜看向怀抱着的段君珩,试探出声:
“君珩?”
段君珩偏过脸。
他只以后脑勺对着徐莯,半晌,在徐莯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时,听见他微弱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
“想来找你就来了。”徐莯说。
段君珩再次陷入沉默。
“你不是说要找我放烟花吗?怎么骗我?”
徐莯笑了声,话音一拐解释道,“我一直打不通你的电话,就去了你的小区,结果在门口碰见了李叔,他告诉我说你出门了。”
“准备去哪儿?大过年的,提着个行李箱在街上蹿是很吸引别人注意力的。”
段君珩轻轻吸了吸鼻子。
“没事。”
他话音有些闷,“反正刚刚出来时也吸引了很多注意力了。”
“那你现在要去哪?”
徐莯追问。
这趟“行程”本就没有明确的目的,于是段君珩没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本来想着先去住几晚酒店,等到安顿下来,也包扎好脸上的伤口再去找徐莯。
但现在徐莯直接找了过来,自己这副模样被他看见了,段君珩一时间就不知道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