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抱的人迟迟没动静。
徐莯盯着他倔强的侧颜,故意挖苦道: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段君珩喉间溢出声很轻很轻的呜咽,他重重吸着鼻子,含糊道:
“徐莯哥,你别笑话我了......”
徐莯叹了口气,他松开段君珩,又抬手抚上段君珩的背,一下下轻拍着借此来表示自己对他的安慰。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不好?”他试探着问。
禁锢消失后,感觉到徐莯凑近的打量,段君珩躲闪着侧过了半边身体。
但太迟了,徐莯早就看见他毛衣领口那点干涸的血迹。徐莯不由分说拽着他的手臂,发力带着他转向自己。
饶是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在看到段君珩那张脸的一刻,徐莯还是心颤了:
“怎么回事?”
段君珩眉头的伤口已经结出血痂,一条蜿蜒凝固的深褐色血痕就那样沿着伤口垂挂在他右半边脸上,看着颇有些触目惊心。
他颈侧、衣领......甚至毛衣下摆都沾着更多抹开的褐色血污。
徐莯顺着他被染到脏污的衣袖朝下看,发现段君珩腕口也有干透的血迹。
“......”
徐莯一时顾不得其他,直接在段君珩身上摸索起来,他细细检查了半晌,不放过对方任何一处裸露在外的肌肤。他本以为段君珩真就只有眉头地方挂了彩,刚想松口气,就瞥见那人始终遮遮掩掩藏在身后的右手。
徐莯一把扯过——
裸露在外的皮肤早已被寒风刮得通红。
除去中指的指骨处有几道细小的开裂,无名指与小指还分别留下不同程度的破皮损伤,原本渗出的殷红鲜血也凝结成一团团骇人的血块。
这比脸上那道伤口严重得多。
徐莯不由拧起了眉。
“能动吗?”
徐莯问。
伤害皮肉就算了,他只怕段君珩骨折。
段君珩没回答他的问题,只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生硬地抽回。
“......然后呢?”
徐莯仰头看他,眸光微忿。
今日分明没下雪,他冷冷的声音却出口就结了层冰碴:“然后呢?让我当作没看见吗?”
“说好了今晚来找我放烟花的,结果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有这么好鸽?”
“现在我就在你面前,你还要躲我?还要避着我?”
“不说话是吧?行。”徐莯气笑了,他点点头,继续道,“好,那今天你去哪我就去哪。你不回家我也不回家,你睡在大街我也睡在大街。”
“跑吧,反正我会一直追在你身后的。”
“我告诉你,没用。”他说,“刻意躲我、避我都没用,段君珩,我反正跟定你了!”
徐莯说着,真如置气的孩童般一股脑蹲在原地不走了。
这还不够,他甚至伸手扯住了段君珩的裤腿。
“......”
好半晌,将脸埋在膝头的徐莯才听见头顶传来段君珩颇为心累又无可奈何的声音:
“徐莯哥。”
徐莯不说话。
于是片刻后,他感觉到段君珩也蹲了下来,蹲在自己身前。
“徐莯哥。”
周围静悄悄的。
和那晚放烟火时一样,空旷的场地只有他们两人的身影。
远处桥面上拥堵的车流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长长短短不同颜色的车身一水儿地定格在了原地。
“徐莯哥?”
在听到段君珩又一次试探着喊自己时,徐莯才抬头看向他。
“别生气了。”段君珩终于舍得直视徐莯那双眼,他面上闪过一丝苦笑,“我真不是故意不找你的,你也看见了,我现在这样还能怎么去找你呢?”
“前几次怎么来的,这次就怎么来。”
徐莯盯着他,答道。
段君珩一噎,不出声了,只讪讪揉了揉鼻子。
徐莯还是盯着他,像是要透过那双眼,将人彻底看透。
“不愿意了?”他问。
“不是不愿意。”
段君珩没招了,自暴自弃般说,“我现在这样,这么、这么......狼狈,这么不堪......我没勇气找你的。”
“没勇气?”
徐莯“呵”了声,“那我给你点勇气。”
他说着,顷身鼓励般抱住了段君珩。
段君珩微微一僵,他手足无措想要将人推开:“徐莯哥,我身上很脏的......”
“别动!让我靠会儿。”徐莯沉声打断他。
“我找你跑了很多地方。”徐莯说,“现在累了,你乖点。”
“......”
段君珩没敢再有动作。
就着这个面对面怀抱的姿势,他闻见一股淡淡的清香,那是徐莯衣服上的香味,是残留的洗衣液芬香。
他自那间满地狼藉的屋子内带出的味道在这刻全都消散了,血腥味、信息素......全部换做徐莯的味道。
徐莯抱着他,久久抱着他。
段君珩感觉到徐莯那双手就覆在自己的后腰。
徐莯侧过了头,将脸更深地埋在他的颈间,呼吸时喷洒出的温热气息一下下贴着他那一块皮肤。
“段君珩。”
这是今天之内徐莯不知道第几次喊他的全名。
段君珩缓慢低下头。
他与徐莯斜视来的视线对上,忽而听见徐莯突然不明不白地问:
“你想听听我小时候的事吗?”
段君珩点点头。
他想的。
就算不知道徐莯为什么要突然这么说,他也还是想的。
“那就跟我回家吧。”
徐莯说。
.
到家后。
徐莯先让段君珩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物。
段君珩擦拭着潮湿的发从浴室出来时,徐莯正好从隔壁拿过来一个小小的医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