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只狸花猫。
不热吗?徐莯心想。
这么大太阳,就为了撸“学长”而蹲在路边。
也不怕中暑。
暗暗腹诽两句,徐莯淡然收回视线,准备离开。
谁料迈步之前,他视野内的白衬衣更先一步。
那人似乎是撸够了,放跑身前狸花后单手撑着膝盖从地上满足起身。
徐莯看清了他微微侧过来的脸,还没多惊诧,就见一直背对着自己的人恰好察觉到探究的视线朝自己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
遥遥相望。
X大正午的风是裹挟着燥热的。
——在无言中,吹动段君珩的衬衣下摆,也吹动徐莯背包上的串珠挂链。
徐莯立在大门下的阴凉地,他看见此刻身处艳阳中、瞳孔浅如琥珀的段君珩朝自己笑了笑:
“学长。”他喊。
脚步一时似有千斤重。
顿在原地的徐莯只能眼睁睁看着笑起来时带上熟悉酒窝的段君珩朝自己越走越近。
海盐橙花香冲淡风里不算好闻的土腥气。
走近后,段君珩先是看了看他背着的包,而后笑着问,“学长,上午没课吗?”
徐莯点点头,顿了两秒,补上:“正好要来图书馆查些东西。”
“这样啊。”
段君珩话音一转,又问,“那你现在是要回宿舍吗?”
“没,准备先去吃个饭吧。”徐莯如实回答。
段君珩莞尔,“要一起吗?我才下课不久,我也还没吃呢。”
面对段君珩的邀请,略显局促的徐莯低头看了看手机。
十一点十三分。
刚刚一瞬间他下意识想要拒绝,结果在段君珩那样灼热又隐隐有些期待目光中,堪堪住了口。
拽着背包带的手紧了紧。
迟疑半晌。
徐莯还是小幅度点点头:“……行。”
见他答应,段君珩等待时的神色舒缓下来,率先问道:
“学长想吃什么?学长有什么推荐吗?”
徐莯抬了抬眼皮,反问,“你想吃什么?”
“我不挑的。”
“行。”
段君珩失笑,“我的意思是学长来挑吧?毕竟我才来这一个月,对很多东西都不太熟悉。”
徐莯这才恍然段君珩的确没来X大多久,自己要是让他找吃饭的地方,似乎的确有些强人所难。
.
征询完段君珩对吃食的意见,徐莯带着人去了他们宿舍平时常去的小饭馆,位置在X大南门。
从A区图书馆步行过去大概十来分钟,路程不算远。
路上两人并肩走在一起。
身旁人声不断,掠过单车的清脆铃响阵阵回荡在空旷校园内,衬得徐莯和段君珩之间沉默非常。
除了偶尔段君珩会主动开口询问两句——“学长平时很忙吗”、“学长知不知道学校附近哪里有比较好玩的地方”,徐莯再简短回答:还好、校外我去的少之外,两人都没再开口说话。
那层分离后无形的隔膜还在,对比段君珩,还在犹豫究竟用什么态度面对他的徐莯看起来就显得有些冷漠了。
段君珩大概是察觉到这份避无可避的疏离,后半段路也选择闭口不言,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实在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一直到临近饭馆了,徐莯才收回偷偷打量他的视线。
饭点时间,店内几乎满座。
两人被领到角落靠窗的位置,与大堂鼎沸的哄闹隔绝开来。
徐莯拧眉看着菜单,正欲询问对面人的喜好,段君珩先一步出声提醒:
“我没有忌口,点学长喜欢的就行。”
徐莯从菜单上抬头扫了他一眼,试探反问,“你没有什么比较想吃的吗?”
段君珩含笑摇摇头,将自己手中的菜单放到一边,“我不挑,也没有比较喜欢吃的东西。”
徐莯抿唇片刻,垂下眼睑继续看面前的菜单,只用行动表示自己知道了。
段君珩没有撒谎。
等菜时,徐莯忽然回想起自己以前在段君珩家做家教那会儿曾被段君珩父亲留下来和他们一块儿吃过饭,他记得餐桌上的段君珩很安静,不挑食,几乎是筷子夹到什么就吃什么。
没有忌口也没有喜好。
这大概就是段君珩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
徐莯他们寝室喜欢来这家饭馆的原因除了味道好、分量足外,还有一点就是一年四季店内都会摆出免费的冰糖雪梨汤——
白瓷碗中盛着几片雪梨,汤汁清甜爽口。
徐莯瞥了眼正在喝雪梨汤的段君珩,终于有些忍受不住彼此间这分外令人无措的沉默,率先开口:
“好喝吗?”
段君珩捏着汤勺,抬起眼皮认真看着他,微笑道,“好喝。”
“那就行。”徐莯尽量让自己换上一种带着玩笑的轻松语气,“我还怕你会不喜欢。”
“不会不喜欢。”
段君珩的视线落到汤勺舀起的那块雪梨上。
徐莯见他半晌没说话,看着雪梨的样子又格外出神,便张了张唇欲要接话,结果下一秒段君珩微微抬眼望过来时眸底那层晦涩难明的水光将他整个人都死死攫住。
徐莯舔了舔唇,话到嘴边不觉哑了声:“你.....”
但那眼神仅仅只持续两秒,短暂得就像是徐莯一瞬间的错觉。
段君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含笑的双眼早已恢复平日的模样。
“怎么了?”他问。
徐莯默了默,含糊回道,“没什么。”
这个小插曲却也成功让两人之间那股怪异的气氛停止蔓延。
上菜后,他们边吃边简短聊了些话题。
——大致围绕段君珩现在的专业,以及之后的方向。
最后这顿饭吃得并没徐莯想象中难为情。
只是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任谁都没有主动提起过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