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搬进白越家的第二天,两人揣着身份证去了民政局。
登记流程简单利落,录入信息、拍照、盖章,几步走完,婚姻关系就此敲定。
白越全程表现如常,温和、客气、保持着恰好够用的距离。工作人员问“两位决定好了吗”的时候,他点了点头,沈恪也跟着点了头。拍照的时候白越稍微偏了一下身子,肩膀挨着沈恪的肩膀,不算亲近,也不算疏远,像两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在合拍。
走出民政局,沈恪低头反复翻看手里的红本本,看着上面的“Beta×Omega”,迟迟没能消化“自己已婚”的事实。白越立在一旁,静静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驱车带他返程。
白越暗自笃定,这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合同落地,人在身边,目的已经达到了。往后只需维持表面关系,等他彻底稳住状态,等不再需要这个Beta稳定信息素,等他从白瑞手里夺走自己本该有的白氏股份,一切就结束了。三年期限,到期两清,桥归桥、路归路。计划周全,边界清晰,本该如此。
可视线落在身侧的少年身上,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昏暗里,沈恪仰头露出纤细脖颈,眼底泛着水光,唇瓣微张,干净又易碎。那时候他闭着眼,沉溺在虚妄的念想里,动作越来越快,最后在一片白茫茫的空白里溃不成军。
他很清楚,这般躁动贪恋,不该是对工具该有的反应。可他无从克制。
白越定了定神,压下纷乱的思绪。恰好沈恪走近,踮起脚,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你是不是又要出门了?我做好饭等你回来。”
晨光斜落,镀在他侧脸上,睫毛晕开浅淡金边。浅粉的唇瓣微微抿着,唇角的小痣在光影里格外清晰。白越错开视线,指尖在身侧悄然攥紧。
见他沉默不语,沈恪犹豫片刻,主动上前半步,轻轻抱住了他:“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白越眸光微怔。
怀里的温度滚烫干净。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塌下去了一小块,软软的,像积雪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压出了一个凹痕。
沈恪依旧毫无察觉,歪着脑袋看向他,像是在疑惑白越怎么还没走。
白越回神,抬手拂开他耳际的碎发,指尖轻擦过对方泛红的耳廓。随即俯身,在他后颈轻轻落下一咬。
“好。”他低声应道。
等他退开时,沈恪果真红了脸。那点薄红从耳根蔓延至脖颈,,顺着皮肤一路烧过去,像被晚霞染过的水面。他慌忙抬手捂住后颈,飞快错开视线,耳尖红得近乎透亮。
白越看着他慌乱羞怯的模样,心底那些计划、那些“桥归桥路归路”的念头,一瞬间都变得轻飘飘的,像水面浮叶,风一吹便四散无踪。他不知道怎的,心情好了许多,唇角微扬,他转身开门离去。
门合上的瞬间,门内传来了小声的嘟囔,听着软糯又朦胧,分不清是抱怨还是害羞。
***
同居第一个月,白越的“躁狂症”发作了十几次。
每一次,沈恪都会被隔壁的动静惊醒。光着脚走到隔壁,推门而入,从身后抱住失控的他,等白越呼吸平稳下来后才悄悄回房。可很多时候,他刚躺下,房门便会被推开了。
白越立在门口,沉默不语,只是望着他。
“又难受了?”沈恪坐起身。
白越也不回答,径直走到床边坐下,靠进沈恪怀里。沈恪熟练地抬手轻拍他的后背,语调温和安抚:“没事的,不急。”
白越的手臂缓缓收紧,随即低头,牙齿嵌进他的后颈皮肤,腺体的位置,力道时轻时重。
沈恪始终安静地抱着他,等他松口。他知道白越不是在伤害他,只是病痛失控,需要一个出口。
平复过后,白越会轻舔咬过的痕迹,顺势将沈恪牢牢圈进怀里,整个人尽数倚靠过来。沈恪被压得向后仰,后背抵住床头,依旧温柔拍抚,说着“好了好了”的话。
沈恪以为这样就能结束了。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相拥的姿势彻底颠倒。从前是沈恪从身后安抚他,如今变成白越整夜箍着他的腰,膝盖抵着他的腿,像一棵盘根错节的树,把他的根须牢牢扎进了沈恪的体温里。
沈恪一开始很不习惯,每次醒来都浑身僵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想在不吵醒白越的前提下脱身。真正让他慌乱无措的,是身后清晰灼热、无法忽视的异样热度。
他没有经验,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可他一直以为白越是那种清冷自持的人,克制的、疏离的,不会这样。但事实就是,每天早上白越都会像这样直白滚烫地贴着自己。
每次沈恪红着脸,悄悄挪动身子想要挣脱。可他只要一动,腰间的手臂便会无意识收紧。他往左挪一寸,白越便贴过来一寸;他往右蹭半分,白越就把脸埋得更深,温热的呼吸洒在颈窝,痒得他下意识缩肩。
偶尔挣扎的幅度大了,白越就会被吵醒,缓缓睁眼,嗓音裹着刚醒的沙哑和茫然:“几点了?宝宝。”
沈恪瞬间僵住,耳根烧得滚烫,干巴巴地答道:“还早,你再睡会儿。”
白越嗯了一声,闭眼休憩,手臂却不曾松开,反而收拢得更紧。
沈恪也不敢再动,只能躺着,感受着那处存在感极强的灼热,暖意从耳根烧遍全身。
久而久之,他也渐渐习惯。习惯了清晨相拥的温度,习惯了身后灼热的存在感,不再徒劳挣扎。等到白越平日上班的时间点,才轻轻推一推他的肩膀,小声提醒:“白越,该起了。”
白越总会顺势多抱几秒,才缓缓松手。坐起身时,发丝凌乱,睡袍领口松弛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晨光透过缝隙落进房间,勾勒出白越清瘦挺拔的肩背线条,明暗交错,格外惹眼。
他把目光从沈恪泛红的耳廓上收回来,慢悠悠地站起来,赤脚踩过地板,走进浴室。
听见浴室响起水声,沈恪才敢抬头,压下心绪,若无其事起床、叠被、进厨房做饭。
某天清晨,白越坐起身时,睡袍系带“恰好”松开,大片肌肤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晨光里。他垂眸扫了一眼,没有立刻系紧,反倒转头看向身侧的沈恪。
沈恪正盯着被子上的花纹发呆,脸红了个彻底。
白越这才慢条斯理系好系带,下床时在沈恪身边短暂驻足。
“脸怎么这么红?”他语气随意,听不出情绪。
沈恪猛地摇头:“没、没有啊。”
白越淡淡应声,转身走进浴室,合上房门。
沈恪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盯着浴室那扇磨砂玻璃门,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也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自己好像每天都在被什么东西牵着走,心跳全然不受自己掌控。
***
同居第三个月,白越第一次带沈恪踏入自己的圈层,出席白家私人饭局。
车子驶入别墅区,沈恪才知晓这场饭局的规格远超自己的预想。
包厢内陈设奢华,暗金的桌布铺展长桌,水晶灯高悬头顶,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沈恪端坐在白越身旁,手指搭在膝盖上,不敢随便碰桌面上的任何东西。
白越脊背挺直,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得体笑意,姿态优雅完美。
像个精致的假人。
饭局过半,主位的中年男人放下筷子,席间瞬时安静下来。那人眉眼与白越有几分相似,目光锐利逼人,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沈恪后来才知道,那是白越的父亲,白瑞。
白瑞未曾看沈恪一眼,只盯着白越,漫不经心地开口:“听说你现在和这个Beta住在一起?”
语气平淡好像闲谈一般,字句却藏着轻蔑。
“我原以为你会选个有用的人,没想到是个连信息素都闻不到的Beta。也好,安分守己的,省得惹出风波。”
席间几人低笑出声,又迅速敛去笑意,氛围微妙尴尬。
白越端起茶杯浅抿一口,从容放下,语气平静:“他很好。”
只有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沈恪的心跳扑通扑通的,一下子跳得飞快。
白瑞不接话,慢条斯理嚼完口中菜品,再度开口,字字刻薄:“听说你这个小Beta初中都没读完?白越,你找人的眼光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其他人的目光尽数落在沈恪身上,打量、轻视、鄙夷,看的沈恪略感不适。
白越的语气依旧平稳,带着维护:“我娶他,是因为他值得。与您无关。”
白瑞笑了一声,眼角挤出几道纹路:“你当然会说值得,这世上哪有你白越觉得不值的东西。他挺会挑的,什么都敢往家里带,也不管家里放不放得下。”
沈恪听得似懂非懂。他隐约察觉,这些嘲讽看似针对自己,却像是一根很长的针,从白瑞的嘴里伸出来,穿过自己的身子,拐了好几个弯,最后扎在白越身上。
他侧头悄悄望向白越,对方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意,眉眼平静无波,无懈可击。
沈恪心口微涩,悄然伸手,在桌下轻轻覆上白越的手背。
白越指尖微颤。
沈恪自顾自将手指缓缓嵌入他的指缝,轻轻扣紧了。
他不敢去怼白瑞。怼了,然后呢?还是要白越来处理后事。但至少……他也想做点什么,替白越分担一下满场的寒凉与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