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温恭明闻听此言，心头一惊，当即驻足。

“不……”季槐安轻轻摇了摇头，“只是长得像，并不一定就是我在五百年前见过的人。”

“那必不可能是啊！那可是五百年前又不是五天前，要真是同一个人，那不见鬼了！”

温恭明语气微带嗔怪。季槐安这一句迟疑，令他方才安定的心再度起落，跌宕不定，简直比行通天阵还要惊心动魄。

几人一路嬉闹，拖着心绪恹恹不甚愉悦的温恭明，耗时两个时辰，终归润生观。

被救下的女子颇识分寸，纵使满身伤痕，仍取来笤帚，默默清扫院中落叶。

温恭明见了，连声唤罢，快步上前抢过她手中扫帚：“你不是专业，干不了这活，还是我来。”

女子眼眶泛红，干裂的唇角因笑意牵动，再度裂开。

“我要出门。”

季槐安抱臂立于院中片刻，骤然抛下一语，转身再度踏出润生观。院中擦拭桌椅清扫庭院的几人见状，皆是面面相觑。

衿玉琅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了？”

柳稚萦亦是满心疑惑：“兴许是不习惯身边有女子在。”

那边温恭明独自返回侧殿厢房，呆坐床边，望着对面空置的床铺怔怔出神。片刻后起身，打开屋内储放衣物的木箱。

时日匆匆，浑浑度日，夏尽秋来。虽未天寒地冻，然晚风渐凉，身上这身久穿的衣衫，已然不合时节。

箱盖咔哒轻启，入目竟是一件陌生衣物。那是一件厚实大氅，暗红毛领，内里绯红，外层蜀锦织就细密暗纹。

“这是……”

是景曜留下的吗？

他莫非早已决意离去，故而提前为自己备下冬衣？

“傻瓜，巫咸这么热，哪用得到这么厚的……”

话音未落，他骤然想起此前同游之时，曾为自己与景曜各购置一件秋衣，正合此微凉天气穿戴。

待他将大氅取出，此前那件特意赠予景曜，置于箱顶的浅月色锦纹秋衣已然不见踪影。

温恭明伫立原地，脑中一时凝滞，未能反应过来。

“带走了……？”

他为何要带走？又如何知晓这件衣物是为他所备？这份心意，他从未宣之于口。既已决意决裂，亲口出言令自己将他忘却，为何还要带走自己为他备好的衣衫？

人心何以如此，言语这般不负责任。二人曾共历生死，同饮同寝，相知相伴，他怎能如此轻易，便将自己彻底摒出他的世间？

“不讲理的混蛋！”

温恭明心中越发郁结，终究忍不住吼了一声。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门外柳稚萦衿玉琅二人似一直留意厢房动静，是以他情绪失控出声之际，二人立刻应声相询。

温恭明瞥了眼门口探头的二人，深吸一口气：“没事。”

柳稚萦与衿玉琅对视一眼，默然不语，悄悄收回探入门内的身形。

屋内重归寂静，唯余温恭明一人。

他独坐床边，望着那件暗红大氅，从心底发出一声悠长沉叹。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挺乐观的人的……无论是修七情一情都没修掉，还是买功德注赔个底朝天，我都觉得日子没那么糟，每天凑凑活活，也能过下去……

是因为在凡间的日子太新奇了，还是……”

和你在一起太开心了。

温恭明抿了抿唇，终究压下这句过于缱绻的心里话。

“我现在竟然觉得现在，或者往后的日子，我再也不可能这么开心了……”

话音微颤，他蓦然察觉心绪失态，抬手下意识拭去眼角滚落的两滴泪水。

“你让我觉得我自己很不好，到底我是做错什么了，还是说你嫌我太晦气了，才会那么决绝地走掉……”温恭明吸了吸鼻子，满心不平，忿忿道，“我浇坏月老姻缘树的时候都只觉得是我做错了事，而不是我本人坏到不行，凭什么你……”

凭什么你的离开，从根本上否定了我。让我失了本心，失了圆满，让我自觉一无是处。我究竟将何物寄予你，才让你拥有轻易牵动我所有情绪的能力。

是……

不，不是……

是那本残卷吧……

一定是那本残卷！

是他全然信重景曜，对方却默然取走残卷。他果是愚钝，这般贵重之物，竟未能妥善看管。都怪自己太过轻信，识人不清！

似乎是寻得了心绪郁结的缘由，温恭明的情绪稍稍平复，反倒渐渐振作。他心中暗自立誓，往后绝不再犯同样的过错。

温恭明猛地推开厢门，巨响骤起，惊得在墙根处假意除草的柳稚萦衿玉琅浑身一颤。

“又，又怎么了？”

柳稚萦试探着问道。

“我要去找景曜！”

“什么？！”

温恭明双手叉腰，字字笃定：“我，要，去，找，景，曜！我要把我的残……我的东西找回来！他偷了我的东西！”

二人蹲在地上，面面相对。

衿玉琅道：“不会吧，太子殿下看上去不是会做这种不齿之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