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自己。
二哈注意到他,声音稚嫩地问:“哥哥你好,你知道怎样才能走出森林吗?”
牧逸沙哑道:“你为什么会在这?”
二哈一呆,“我?当然是因为迷路了呀!哥哥,你也迷路了吗?”
牧逸看着单纯的自己,喉间艰涩。
木珠动了动掉转方向,牧逸颤抖着顺着其方向抬手指去。
二哈明白,感激地朝他摇摇尾巴,“谢谢你啦,你真是个大好人!”
那时的它还不知道未来会发什么,自己会遇见怎样的人。
牧逸目送着它走进森林深处,忽然意识到自己要找的人在哪,跟着奔去。
小狗灵活的身影不一会儿消失,过了许久一个青涩的少年从雾中走出,少年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是谁?为什么会和我长得一样?”
牧逸的嘴角掠起苦涩的笑意。
都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他平静地望着来者:“我是为你引路的人。”
“路?我要去哪?”
“去找云笙。”他说这话的时候仿佛就看见云笙从他们身旁走过。
走过青涩懵懂的校园时代,走过互为光亮的温润岁月,走过悠悠杳杳的人生开场。
“去爱他,去令他对这世间存有留念,去成为他此世的锚点,去引他回来,或者去接他回来。”
声音在时间里风尘仆仆地穿梭来去。
他将未来的种子埋在过去,同爱一起归入泥土,以安详、祈祷、陪伴的姿态在一程一程的光阴中等到转折的到来。
经年以后它会破土而出,蜷曲着向上舒展,长成一棵足以顶起朝日的大树,一叶连着一叶,撑着天地的广阔,用遮天蔽日的浓绿去代替荒芜贫瘠的土地。
这才是属于他们的森林。他梦中的森林。
“现在,你知道你要去做什么了么?”
“我知道。我要去找云笙,找到他,好好爱他。”
“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没有为什么,因为我爱他。”少年的笑容干净而纯粹。
他重新走入时间,遇见下一个自己,重复同样的对话。
他的身形愈来愈飘渺,力量一点点抽离,周遭的一切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初生的纯白。
他重新学说话,重新学走路,重新用好奇的眼光认识这个世界。
不变的是他心中始终留有一个名字,于他而言这便是万物的因果。
命运如期而至,他在自己的指引下闯入时间的森林,这一次他也依旧遇见了他。
不是森然的白骨,不是支离破碎的残躯,他就坐在那里,安详而恬静。
“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叫什么……”少年仰着头,目色茫然,“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留在这里。”
“那我就叫你神仙大人吧,你看起来就和神话里的神仙一样好看。”
少年笑了,二哈觉得一颗铃铛在他心脏的位置撞了一下。“好啊。”
“那,游戏开始了——牧逸!牧逸!”
“到!到!神仙大人!神仙大人!神仙大人!”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恍惚片刻。
二哈趁其犹豫的时间,按照游戏规则向洞外跑去。
“牧逸……牧逸……”少年扶着石壁摇摇晃晃地支起身子,他虽身形完整,却气息轻浅,如一朵破碎的云被囚困于此。
苍白透明的脸上,一双清眸茫然地望着二哈离去的方向。
“我好像还有一个约定没有完成。”
“好像还有人在外面等我。”
“我得去找他,要不然,他该等急了。”
他扶着石壁意识不清地一寸寸往外挪,衣服轻轻飘动,踏出洞口的那一刻,他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白莲,触及阳光的一刹那,也与死亡近在咫尺。
日光低垂,风云渐起,过去的记忆奔腾而来,掐紧了他的鼻息。
透白的脸上洇开一滴红晕,他颤颤地迈开腿,身子如花乱颤,他屏着一口气,又迈了一步,身子摇摇晃晃地跑了起来。
“我输了……这个游戏从一开始我就注定失败……”
“而现在你已经看穿我的谎言……”
“所以,作为胜者,你要怎样惩罚我呢……”
“带我回家好不好……找到我,带我回家……”
“找到我,在过去,在未来……”
他身子一轻,向下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