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所有的魔族都在一瞬之间泯灭的时候,牧逸知道,云笙赢了。
上一秒还在厮杀的将士们下一秒放下武器欢呼起来,这时万年以来他们的第一次胜利。
欢声雷动,响彻天地。牧逸高兴不起来,赤重的残躯一消散,他便疾速赶往归墟林。
一望无垠、苍苍杳杳的森林,被火烧了一般裸露出苍茫的地表,唯有众神团聚之处有一道小小的时空间隙。
“云笙呢?他出来了没有?”
众神遗憾地摇摇头,“我们已经努力维持最后的通道不被闭拢,如果他再不出来,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牧逸凝望着那一道如同疤痕一般狭小的罅隙。“让我进去,我去找他。”
随他一同赶来的牧镇歌立刻反对道:“连他都没出来,你进去更是送死!”
牧逸不为所动地死死盯着缝隙,眼神锋利,似要将其看穿、看透,直至看到另一侧的云笙。缝隙是这样的狭窄,窄到透不过一丝光,渗不进一缕风。
里面是漆黑无比的吗?他一个人待在那里怕不怕?除了时间的波动以外他还遭受着怎样的折磨?
「机会只有一次,你可不许再把我弄丢了。」
我不能再弄丢他了。
目光一直,牧逸决然道:“让我进去。”
牧镇歌恻然地看着他,声音颤抖道:“孩子,我知道你爱他,可你要想清楚,这一去,你也会……至少,云笙会希望你活下来。”
“妈妈。”牧逸平静地回看他,眼底尽是绝望,“我活不下来的。”
他退后一步,在牧镇歌泫然欲泣的神色中跪下,朝她砰砰磕了三个头。
“感谢母亲多年的养育之恩,孩儿不孝,不能给母亲养老送终。”
他抬起头,额首通红。“我答应了他。再不会丢下他一个人。”
牧镇歌深吸一气,忍泪拿出刀,侧过身一刀劈下,通道陡然变大几分。
做完这一切后她背过身不再直视牧逸。
牧逸冲她耸动的背影,哽咽道:“多谢母亲成全。”
牧逸步入摇摇欲坠的时空,与其料想的混沌不同,眼前依旧是静谧的森林,静到一切都仿佛没有发生过。
他喊了几声,随即就发现自己的声音消失在耳边传不出去,原来这里只是看似还是归墟林而已,实则时空早就混成一团。
他的嗅觉也同先前预期的一样在这里失效,天地间一下变得同罅隙一般狭小,小到只能容下他一人。他能找到云笙的唯一办法就是直觉,还有——
他将迷榖枝磨成的木珠从衣领里掏出,紧紧的握在掌心。
尽管知道声音无法立刻传到其他时空,他仍坚持不懈地呼喊着,说不定云笙就在与他邻近的时空与之擦肩而过呢?
喊了几声后,他的耳膜一嗡,突然听不到声音。他又喊几声后才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他往前走着,眼前一模糊,原本的直道突然变成岔道,再选择一条路后,又忽然发现自己走近了灌丛中。
于此同时,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软。
也是因为时空的原因吗?
他被横生的枝杈划了一下,汩汩的鲜血登时涌出。
他的视线清晰了几分。
原来不是时空的原因,而是他自己的意识承受不住时空的压迫在逐渐涣散。
他拍拍自己的脸,勉强恢复自己的意识。在没找到云笙之前,他绝不能倒下。
可类似的状况仍发生了好几遍,他甚至发现自己绕着一个时空打转了半天。
为打起精神,他抽出随身的小刀在胳膊上划一笔,一瞬的刺痛令其短暂回神。
一刀又一刀,他走过的路上留下一串血迹。
他甚至不再感受到疼痛。
冒着血珠的伤口像密密的眼睛,盯着他,笑着他。
笑他愚钝,笑他无知,笑他自不量力。
脚步再一次踉跄后,天旋地转,他如被海浪拍打在沙滩上的鱼,无力地扑腾。
“不能倒下……不能倒在这里……他还在等着我呢……”
他撑着仿佛不再属于他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蹒跚行进,没有意识,没有目的,仅剩本能。
阴翳的雾遮上他的眼睛,烟蒙蒙的视野中散出一些光线。
牧逸神经一紧,同濒死的鱼竭力跃向突然出现的水洼般拾起地面那斌熟悉的银枪。
“破虚?那云笙呢?云笙!你听得见吗?”
阒寂之中无人回应,悬起的心凝了半截。
牧逸抱着“破虚”喃喃道:“归墟仙子,求求您帮帮我,求求您救救他吧……您既然早就知道这一切,那您也一定知道这背后的解法吧……”
“还是说,我才是那个解法?”
他音哑着重复自己的答案,似不可置信。
“破虚”化作一道清冽的光钻入到他脖前的木珠中,木珠往前悬飞,似欲为其指引方向。
牧逸大喜,凝定心神向前走。
树影背后不是云笙,一只二哈在那茫然地打转。
“这是哪?我要往哪走?”
牧逸僵了僵,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