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骨的火已经烧到了京城,王公贵族这回头一个想起了他们昔日不太看得起、认为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武夫的修士们。
东街的永兴坊住着一批贵人,有军队镇守着不说,部分等级高的还有暗卫护着,此等情况下还向云庄通风报信,说情况紧急,问能不能派些人到他家守着。
所以云谨一听到这个就怒了,他将来信撕了,命那过来通风报信的人快滚。但来的不止是一个人,还有其他几人。
被喝令滚蛋的那人搓着双手,陪笑道:“我家英国公大人素有心疾,外头喊打喊杀的怕是会吓着他老人家,况且英国公跟您家老爷子交情不浅呢……”
云谨那双深灰色的瞳孔轻轻转了转,冰冷的视线落在那点头哈腰的管家身上。
云谨的本家云家在京城素有威望,他爷爷就是几年前致仕的左相,他大伯在朝任职,云家与朝廷的关系确实不浅。
他刚将外院的混乱镇压下来,传书给顾暄后这群人便找上门了。云谨向来爱护自己的脸,但他右侧脸有一条一指长的伤口没来得及处理,暗紫色的血块仓促凝在脸上,他整张脸就像一尊裂了痕的璞玉瓷,一不留神那致命的裂痕就会贯穿全身似的。
被那双深灰色眼睛一盯,英国公家的下人忙移开视线,仍陪笑着。其他人见云谨不说话,纷纷劝导,附和那人的话。
云谨的视线一一扫过场中的人,英国公,平南侯,吏部尚书,工部侍郎……
他不着边际地想道,云家那边他都没来得及回去一趟,祖父只是传信说家里还好,反而让他这个在外奔波的孙儿注意安全,自己因此将云家抛在脑后。直到这群人上门,他才分出点心神想家里年迈的祖父祖母。
这帮人啊……甚至让下人冒着风险到云庄“借”人,真是惜命呢。
云谨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冷静道:“没有多余的人了,云庄无论内院还是外院,长老弟子不是留守总部,就是在城中各处支援官兵。诸位大人府上家将想必不少,总比那手无寸铁的百姓强,云某在此便自作主张不派人了。”
几人神色一僵,有一人沉不住气,发难道:“你只不过是个弟子,连长老也算不上,我们要见大长老和二长老。江山社稷可系在皇上和诸位股肱之臣身上呢,普通人的安危怎么能跟他们的相提并论!”
“好一番豪言壮语,连江山社稷都搬出来了,皇上知道您几位如此忧心江山社稷吗?”
一道兼具着疲惫与冷意的年轻声音响起,数月不见的顾暄还穿着一身单衣,衣袍上是未洗尽的风尘。
她的目光森然,一一掠过那几位上门要人的人,最后落在发难云谨那人身上。顾暄突然换了副笑吟吟的神色,负手往那边踱步而去。
“这位怎么称呼……吏部尚书家的大人是吧……”
那人忙道:“不敢不敢,在下只是一跑腿的。”
顾暄笑意不减,“我师兄是云庄前任庄主,在庄主有事离京时仍司管云庄外院与内院,我给他的权力,他的一切决定都是我本人的决定。怎么,你们在质疑我的决定?”
她没有刻意放出内力,但场中还是有人的腿肚子禁不住发颤。
“自、自然不是……”
顾暄转头看着云谨,那副冰似的神情忽然裂了条缝,里边的情绪汩汩地流出来。她轻声说:“委屈师兄了,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云谨应了一声,但是没有离开,仍是站在她身后。
顾暄转过头,表情和语气就没有那么好了。她将声音浸在内力里,扬声道:“传我命令,云庄弟子中有家在本地的可以回家守着,家不在本地的除去留守云庄的人,其余人到西郊或是城中支援官兵、保护百姓。若有异议的随时找我。”
声音坚定,传遍了整个云庄,甚至是离云庄近的街道。
陆子凌听到这番话时正要赶往西郊,闻言松了口气,心道:她回来了,太好了。
一名同门道:“陆师兄,你家在京城,不回去吗?”
陆子凌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道:“回去干嘛?西郊那边缺人呢。”
路过的丛明跟丛辉对视一眼,那对长相相似的双胞胎长老同时出声:
“西郊太危险了。”
“让我们做长老的去吧。”
大难当前,云庄上下凝聚一心,没有一人对顾暄的决议有异议。没有受伤的长老弟子都出去支援了,几位修为较高的长老主动前往情况最紧急的西郊,留一两位长老和其余年轻弟子镇在城中。
顾暄歪了歪头,对着场中脸色铁青的几人道:“怎么,诸位大人的命就比别人的命尊贵些吗,就得军队、暗卫、云庄弟子随时候在你们府上?那些成千上万的没有修为的百姓的命,就活该这么贱,就活该在大难临头的时候也得把保命的机会‘让’给你们这些满嘴江山社稷的‘股肱之臣’是吧?”
她的声音音量不变,但脸上那副笑吟吟的表情慢慢变得愤怒和狰狞,话到最后她一巴掌甩在刚才对云谨发难的人脸上。
她没有用内力,那人没有料想到她会突然动手,被这一巴掌打蒙了,回过神时一摸人中,摸到了满手的血。
顾暄仍不解气,又抽了一个巴掌过去,这下左右对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