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漪坐在帐篷外。
“那些,到底是什么?”
觞凉指着天空问。
“也是古代的废墟。”
楚漪眼里映着银色云丝。
“你看那些台阶。我最喜欢看台阶。”
确实很美丽。
洁白色的台阶,高高低低,某些部位还有断层。
“能上去吗?”
觞凉问。
“以前可以。现在没人能上去了。”
楚漪答。
“而且,上去也没有意义。估计得重建好久才能用。”
“以前,是,是多久之前?”
觞凉追问。
“灰烬之战以前。”
楚漪意味深长地说。
虽然不认同榆旻的人对记忆碎片的态度。
觞凉还是寻找科洛尔和辞谕,请教更多有关伤痕地形的事。
“伤痕地形,在夕轮还是挺常见的。除了我们那天见到的泥潭,还有许多种可能,比如,沼泽,或者发光的水,地上的云。”
科洛尔解释道。
“有时候,你甚至不能用‘伤痕’来指代它,比如‘拉克莱亚泥潭’。它是一种危险的泥沼,但薇雅族人可以用土地迷雾能术脱身。这种地方既是创伤,也是远古时代夕轮土地苏醒、尝试绊住敌人并守护居住者的证明。”
觞凉似懂非懂。
但很确定:
这种地形绝对不是她所知道的记忆碎片。
而记忆碎片也绝对不是没有能量的幻影。
蜗牛会追逐幻光,小花会从土里长出来……
有些时候,觞凉真想回到上一个遗迹。
走进碎片里,尝试与它互动。
会发生什么呢?
另有一点,似乎也可以做一个肯定的推测:
在伤痕地形,总会有记忆碎片。
蒲曲湿地的伤痕地形,地里有许多水桶大的金色发光圆块。
楚漪和菲珀露艾依然需要把它们敲碎、溶解。
像战斗一样。
觞凉和榛去扫走扎人的青色竖棍状碎屑。
这里也有记忆碎片。
到处都是。
而且,一直绵延到城外很远的地方。
觞凉很难不注意它们。
全都是彩带。密集的彩带。
光鲜亮丽,随风飘摇。
如此灿烂。
不单觞凉。
这一次,几乎所有人都能看见它。
“这也太漂亮了。”
沧歌评价。
“为什么这些很大块的记忆碎片总是美丽的?”
“因为,人们总是希望留在最美丽的那一段过去……土地也一样。”
科洛尔有点感伤。
“不要走进去。”
辞谕保持着冷静。
“走进去的话,你就会看到美丽的过去崩塌。”
然而。
这些彩带并不是像树或水或谷仓的幻境一样,很容易就能走进去。
人怎么可能走进彩带呢?
觞凉伸手,试图触摸这个碎片。
摸不到。
不过,一直盯着它看,能看到更多的变幻。
比如,彩带上有火焰和黑烟。
比如,匆忙、跑动中的鞋子。
比如,脚步声和哭声。
比如,重重的迷雾,以及迷雾般的生物。
行走着的一团云。
或许是人,但身上着火了,或者被某种有害气体包住了。
一边奔逃,一边散落苍白的云团。
觞凉移开视线。
一种熟悉的难受……
就像昔日在九苍星,听到一句似乎很粗暴的话,却既不知道如何回应并进一步确定对方的意图,也无法开导自己对方是否有恶意,更无法逃离这个场景。
的那些时候。
觞凉转头看向远处的森林和雪山。
森林,飞鸟。
森潮如海……
宇宙之间,星空晶莹。
觞凉深吸气。
好些了。
然而,回程途中。
觞凉看到,荒野里到处都是记忆碎片。
莹莹光雾。
有的地方稀疏,几乎没有。
有的地方明亮而浓密。
其实,稀疏的地方也有很多碎片。
只不过,颜色很深,光芒黯淡,几乎看不出来。
觞凉感到有些不适。
好像所有碎片都有触感。
都很疼。
好像每看到一次,都被鸮扉师傅扇了一巴掌。
木纸鱼上,广阔天际下,觞凉甚至可以看到夕轮大地上,有的地方碎片闪烁,有的地方光泽黯淡。
其中某处最为闪烁。
离营地有一些距离。
且烟雾缭绕。
觞凉问楚漪,那是哪个方向。
“渲浅河古渡台遗迹。”
楚漪脱口而出。
随后,立即询问:
“科洛尔,渲浅河那边有没有伤痕地形。”
“没有。”
科洛尔和辞谕一起回答。
“榆旻早就接管了渲浅河古渡台遗迹。也早就摸清了那里。那里没发生过重大战事,也没有伤痕地形。”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吗?
什么都没有。
可是,每次驾驶木纸鱼升上天空,觞凉都会看到那个地方幽光闪烁。
幽光总在迷雾里。
随着时间推移,觞凉又逐渐看不见那么多那么多的记忆碎片了。
那个方向却总微光缭绕。
觞凉带着楚漪,走到放地图的屋子。
在大地上做了三个标记。
第一处废墟,第二处废墟。
以及,纤阿城。
每个标记都画一条射线——
沿着她见到光源的方向。
它们就是可以交汇的。
交汇在那个点:
渲浅河古渡台遗迹。
渲浅河古渡台遗迹……
它在发光。
就是在发光。
记忆碎片的光。
觞凉能看见,楚漪能看见,沧歌能看见,菲珀露艾也能看见。
就是那里。
它在发光。
终于,榆旻的土地疗愈队员们被他们的反复汇报搞烦了。
“好啊,好啊,玄离,菲珀露艾,青喜,白庶,竹秋。那你们亲自去一趟渲浅河吧,反正那里很安全!我们的人也每天都在那儿巡视!”
大领队阿格什说。
“去吧,亲眼看看那里的记忆碎片是什么样的!然后死掉这条心!”
楚漪、榛和菲珀露艾相视而笑。
觞凉不敢相信。
沧歌追问:
“我们可以和那里的记忆碎片交流吗?”
“随便你们。”
阿格什开始写任务书了。
“和毫无意义的幻影交流?唉,傻孩子啊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