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时,韩家本是S县的普通农户,直到出了韩骅这个文曲星。
韩骅本名韩狗儿,为的是贱名好养活。
小时候的韩狗儿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在放牛、割草之余和同村的男孩一起下水摸鱼,或者顺着山间小路溜去县城逛集市。
韩家穷,没有钱给他买些集市上的小玩意。但单是到处看看,韩狗儿都觉得新奇有趣。
如果日子这样过下去,再过几年等到成年,韩狗儿就可以娶上一名同样出身微寒的妻子,继承家里的几亩薄田草舍,之后再在临终前将它们分给自己的孩子,度过与父亲相似的一生。
一切的转折发生在他十三岁那年。
那一年,韩狗儿已长成半大小伙子。年关将近,他代父亲去县城打酒。
当时酒庄里还有位客人。老板听那客人讲着一口别扭的南方官话,便想着拿兑了水的高粱酒假充好酒。韩狗儿犹豫过后,还是揭穿了这场骗局。
酒庄老板骂骂咧咧地搡他出去。韩狗儿心里直道完蛋,等父亲知道了,定会责怪他多管闲事。
“刚在多谢介位公几咯。”那客人躬身向他行了一礼。
“啊?”韩狗儿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不用多谢,不用多谢。”
“我无啥通报答,介里有一本小书,就将它送互公几咯。”说罢,那客人小心翼翼地从背后书篓中取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双手奉给韩狗儿。
“不用不用。”韩狗儿连连摆手。
那客人却坚决要将书给他。两人推让半天,韩狗儿才手忙脚乱地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小心地将那书接过。
那人又朝韩狗儿施了一礼,告别后方才离去。
韩狗儿虽不识字,但却将那书当作新奇玩意儿,自从得了,日日缠着村里一个老秀才教他。
那老秀才素日里无所事事,突然来了个乖巧学生,倒也愿意教他。
起先,老秀才只觉得这学生聪明得很,一点就透。可几个月过去,他却惊觉自己已然教不了韩狗儿了。
他会的,那孩子已会了个七七八八。可韩狗儿问他的,他却答不上来。
甚至,他从未想过那些问题。
那日,离群索居多年的老秀才破天荒地去了趟县城——将韩狗儿引荐给了县上书院的徐老山长。
三日后,韩狗儿正式拜入书院。三年后,S县出了史上第一位榜眼——韩骅。从此,韩狗儿之名再无人提起。
又过了五年,韩骅出任朝官,举家迁往京师。
也是在京城,他结识了毕生挚友於衍。
也生下了他唯一的儿子——韩宣。
……
“想不到这韩骅还挺大男主的。”听完於献川的讲述,杨娴感叹道。
“什么?”
好吧,於教授估计是不看网文的,更不知道什么是“大男主”。
“就是说,他挺……励志的。”杨娴解释道。
“嗯,”於献川接过她的话茬道,“韩骅此人在学问上是很用心的,后来韩宣虽然专于仕途,但在朴学上却颇有贡献,时人多认为这是受他父亲熏陶的结果。”
杨娴:……又开始了,这学术腔。
算了,习惯了。
“朴学是什么?”她问。
於献川思考了一会儿,应该是在想怎么说能让她理解。
“是清朝的一种流派,重视考证和古籍原本的样子。”
“哦。”杨娴觉得她懂了,又问:“你刚才说的韩骅和韩宣的事,都是《韩宣文集》里说的吗?如果是,那恐怕也得考证考证才能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全是。”於献川道,“这些是我根据十几部文献考证出来的可信部分。不过……”
“不过什么?”杨娴见於献川朝她笑,不知道他又要口吐什么象牙。
“不过杨老板这么快就领会了研究需要考据,看来也是很有学术天赋的。”
“您这是阴阳我之前不懂考证,污蔑您家祖宗喽。”杨娴翻了个白眼。
“这你就想多了。”於献川马上摆出一副无辜的姿态,惹得杨娴很想回怼他几句。
“我怎么敢认为纵横【知古】多年的斋主大人不懂什么是考证呢?”
杨娴:“……”
要不是某人在开车,她现在有点想给他来一下子。
不能“动手”,杨娴嘴上却不肯饶过:“不就是说要弄明白以前发生了什么,要看看不同书里怎么写的嘛,就跟小说里侦探要多找找证人和证物才能断案似的。多简单一道理,三岁小孩都明白。”
於献川笑了笑:“看来杨老板在教育学上也很有天赋。”
说着说着,车子驶入了名为“科清园”的小区。
杨娴对这里并不陌生。
紧邻这里,便是A大。当年她上学时,有不少A大教职工就住在科清园。晚上在小区里转一圈,差不多能从诗词歌赋、人生哲学听到量子场论、古人类基因。
当然,单论豪华,这里自然比不上於家老宅。於献川住在这里大概一方面是图通勤方便,一方面是为了这里的学术氛围。
“到了。上去喝杯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