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艺术中心的“经纬华章”旗袍预展现场,灯光柔和,衣香鬓影。
游时川在一袭名为《月下木兰》的定制旗袍前驻足,月光白的真丝缎面上,苏绣木兰含苞待放,恰似那日车祸时白纤纤给他惊鸿一瞥的印象。“游总对这件作品感兴趣?”白纤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正与工作人员确认最后的展陈细节,专业而从容。
游时川转身,目光掠过她纤细的脖颈,刚想说什么......
一个穿着工装、神色癫狂的男人突然从展板后冲出,手持一根短木棍,双眼赤红地扑向游时川,嘶吼着:“游时川!你逼死我大哥,吞并他厂子的时候,我今天要让你付出代价!!”事发突然,周围人都惊呆了。
游时川眼神一凛,下意识要侧身格挡,却没想到,站在他斜前方的白纤纤,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想用自己的身体隔开冲突中心!“小心!”她惊呼出声。然而,那复仇者的木棍已然挥下,收势不及,重重地擦过白纤纤抬起格挡的小臂,发出一声闷响。白纤纤痛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额角沁出冷汗。
游时川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景象似乎都慢了下来。他看见白纤纤因疼痛而蹙紧的眉,看见她纤细身体微微的摇晃,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恐慌与暴怒的情绪如同岩浆般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算计!
“纤纤!”他嘶吼出声,声音是自己都陌生的惊惶与尖锐。他一把将踉跄的白纤纤死死搂进怀里,手臂箍得极紧,仿佛要将她嵌入骨血。同时,他抬头看向行凶者,眼神已变得暴戾阴鸷,对着迅速围拢的保镖从牙缝里挤出命令:“给我往死里打!留口气就行!然后报警!”
保镖们一拥而上。
游时川却不再看那边,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里的人身上。
他打横抱起白纤纤,小心避开她受伤的手臂,眉头拧成了死结,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放得极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忍一忍,马上就到医院……你怎么这么傻!”这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带着痛楚的叹息。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有一个女人,一个他原本带着复杂心思接近的女人,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的身前。这感觉荒谬又震撼,像一记重锤,敲碎了他心中因父辈恩怨筑起的冰墙。
在赶往医院的车上,游时川紧紧握着白纤纤未受伤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她苍白的脸上。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他心中波涛汹涌:父亲,你看到了吗?这个你口中‘背信者’的女儿,在用身体保护你儿子当初见死不救的仇人。多么可笑……罢了,只要她没事,那笔旧账,就此勾销吧。
医院急诊室内,医生在为白纤纤处理手臂挫伤和检查是否有骨裂。
游时川始终守在诊室门口,像一尊紧绷的雕像,不允许任何人打扰。直到白纤纤被送入VIP病房休息,他才稍稍放松,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目光复杂地凝视着她因疲惫和止痛药效而昏睡的面容。
他眼前反复闪现着展馆里那电光火石的一瞬:木棍挥下的残影,白纤纤毫不犹豫挡过来的身影,以及她倒地时苍白的脸。
这种被保护的陌生感觉让他心脏抽搐,他习惯了算计、掠夺、防御,却从未体验过这种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近乎本能的守护。这感觉荒谬又尖锐,像一根刺,扎进他铜墙铁壁的内心,撬开了一条他自以为早已封死的缝隙。
父亲当年跪在莫家客厅哀求借款却被冷漠拒绝的画面,与今日白纤纤挡在他身前的画面猛烈交叠、碰撞,发出碎裂的声响。那支撑他多年的恨意,竟在这一刻,因为她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开始分崩离析。他清晰地意识到,只要她安然无恙,那笔纠缠他半生的旧账,他可以不要了。
病房内,白纤纤在药物作用下昏睡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似乎在梦中也不安稳。
游时川对守在床边的护士低声嘱咐了几句,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和疲惫。
护士离开后,他轻轻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床尾,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张平日清冷的脸此刻显得异常脆弱。他看到她无意识地蹙眉,听到她模糊地呓语了一个名字的尾音,像是“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