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启凡的“启凡建材”原本是业内口碑颇佳的大型企业,专攻高端环保建材。
但近两年,因扩张过快、加之主要客户回款周期严重拖延,公司现金流早已捉襟见肘。尽管莫启凡多方奔走,甚至抵押了个人房产,但之前合作银行的一笔关键贷款未能如期批复,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为避免破产清算,引入战略投资者、低价转让部分核心股权成了他无奈之下唯一的选择。
消息一出,游时川第一时间收到了风声。
他掌控的资本集团迅速对“启凡建材”完成了尽调,出具的收购方案条件苛刻,股权作价远低于市场预期,但附加了一项“优厚”条款:游时川个人将提供一笔短期过桥贷款,助莫启凡解决最紧迫的供应商欠款,以稳定公司运营。此举名义上是雪中送炭,实则是游时川精心计算的第一步——他要先成为公司的“救命恩人”,再一步步收紧缰绳。
签约仪式在游时川旗下私人会所的会议室进行,气氛冰冷如铁。莫启凡握着笔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抖,他知道签下名字意味着什么,这不仅是对自己半生心血的控制权旁落,更像是一纸对过往的认罪书。游时川则气定神闲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掠过合同条款,最终落在签名处,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莫总,合作愉快。”游时川放下笔,声音平淡无波。
莫启凡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额间皱纹深刻如刀刻:“游总,以后公司……还请您多费心。”
数日后,在莫启凡现任妻子林美珍的极力主张下,一场以“感谢游总援手”为名的家宴,在其宅邸举行。林美珍精心布置了餐厅,水晶灯流光溢彩,餐桌上摆放着昂贵的银质餐具,她身着崭新旗袍,脸上堆满热络的笑容,仿佛真是为了庆祝一场普通的合作。
游时川准时抵达,身后跟着一名提着礼物的助理。
他今日换了一身休闲款的深色西装,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却依然气场迫人。林美珍带着女儿莫青青热情迎上前。莫青青约莫二十出头,打扮入时,眉眼间有几分被娇宠的天真,此刻在母亲眼神示意下,略带羞涩地向游时川问好。
“游总,快请进!真是蓬荜生辉啊!”林美珍笑道,又忙不迭推了推女儿,“青青,快给游总倒茶。”
席间,林美珍主导着话题,从当前经济形势巧妙过渡到游时川年轻有为、见识不凡,再自然引向莫青青刚从海外留学归来,对艺术投资颇有兴趣云云。其撮合之意,昭然若揭。
莫启凡大多时间沉默着,只是机械地夹菜,偶尔附和妻子几句,目光却时常失焦,显得心事重重。
他清楚地知道,身边这位谈笑风生的年轻人,收购自己公司的动机绝非单纯的投资。多年前,游家濒临破产,他曾以公司也在困难时期为由,拒绝了游父的借款请求,此事一直是他心底的一根刺。如今,游时川以这样一种强势的姿态归来,低价购入他公司的股份,很难说没有几分替父“讨债”的意味。
水晶灯折射着暖黄光线,林美珍特意请了上海菜名厨,席间摆着蟹粉狮子头、水晶虾仁,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她穿着新定制的香云纱旗袍,耳垂上的翡翠坠子随着动作轻晃,确保每个细节都彰显着莫家女主人的身份。
“游总,尝尝这个,”林美珍亲自布菜,将一勺清炒蟹粉舀进游时川碟中,“听说您祖籍也是苏市,应该吃得惯。”她笑容温婉,眼神却不时瞟向身旁的女儿莫青青。今晚的重头戏,是让游时川对青青产生好感。
莫青青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身当季高定粉色套装,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她却有些心不在焉,用银勺戳着碗里的龙井虾仁,忽然抬头看向莫启凡:“爸,昨天我陪王太太去‘云想衣裳’定制旗袍,看见那个白纤纤了。”她声音娇滴滴的,带着刻意的好奇,“她居然跟我长得有点像诶,特别是眼睛!她是不是就是那个……你前妻生的女儿啊?”
“啪嗒”一声,莫启凡手中的银筷落在骨瓷盘上,发出清脆声响。他脸色瞬间灰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