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烬被她这一问,问得心口猛地一紧,揽着她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仿佛要将她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以抵御那从她话语里透出的、无边无际的荒凉。那个“激灵”,是内心深处被精准刺中的颤栗。
他沉默了片刻,下颌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低沉而郑重:
“因为人有时会被恐惧蒙住眼睛,纤纤。”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像是在剖析自己也曾在其中迷失的迷宫,“害怕得不到更好的,害怕承担不了当下的责任,害怕未知的代价……于是,就像抓着一把沙子,越想抓紧,流失得越快。你父亲当年,大概是被‘前途’和‘安稳’的恐惧攫住了,以为抛弃拥有的,就能换取他以为更重要的。”
他侧过头,吻了吻她湿润的眼角,尝到咸涩的味道。
“我也一样。” 他坦白,声音里带着痛楚的清醒,“三年前,我被‘失去家族支撑’、‘忤逆母亲’、甚至‘未来可能给不了你最好生活’的恐惧吓退了。我以为暂时放手是保护,其实是懦弱,是另一种形式的‘不珍惜’。我差点就永远失去了我最珍贵的宝贝。”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暮色里,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像是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池烬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指尖的冰凉。
“但现在我明白了,” 他继续说,语气渐渐坚定,带着某种劫后余生的笃定,“珍惜不是握在手里不放松的占有,而是看清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然后为之承担一切风险,付出所有努力去守护。是即使知道前路有风雨,也绝不松开的这只手。”
他稍稍退开一点,迫使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自己。他的目光深邃而灼热,里面映着她小小的、脆弱的倒影,也燃烧着自己毫不退缩的决心。
“所以纤纤,” 他拇指轻轻拭去她颊边的泪,“别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也别让过去的阴影遮住现在的光。你问为什么人们总是不珍惜……或许有些人终其一生都在学习这门课。但我们可以选择成为学会珍惜的那个人,从此刻开始,珍惜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