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信被装在袋子里,一封一封地码在审问室的桌上。江洪源坐在那里,看着那些泛黄的信封上被霉斑侵蚀了大半的字迹,脸色阴沉,眉头紧锁。
“这些信,是从蓝圣罗镇的老房子里找到的。”段忱把最上面那封抽出来,推到他面前,“你母亲曾频繁与蓓英福利院的洪胜毅院长通信,至于信件的内容,我想你肯定很清楚。”
江洪源看着洪胜毅的名字,忽然,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你都知道了?”
段忱没有回答,他看着江洪源的眼睛,叹了口气:“我想听你亲口说。”
江洪源冷笑着摇摇头:“没想到,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低着头,轻声开口道:“我母亲叫江丽,这个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的父亲……叫洪胜毅。”
“当年,我母亲来蒙城打工,机缘巧合遇见了洪胜毅,他们便在一起了。那时候蓓英福利院刚建成没多久,父亲每天都忙着工作,忙着找赞助,忙着应酬。久而久之,他们的感情出现了裂痕。我母亲和他分手,回到了蓝圣罗镇,可是不久之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思虑了许久,还是决定把孩子生下来,后来洪胜毅知道了这件事,把她接回蒙城,生下了我,又过了几年,他们有了洪汐,我们的原名其实叫洪源和洪汐,江姓是后来加上去的。”
说到这儿,他看向段忱。
“所以你们肯定查不到我父亲的信息,因为他和我母亲根本就没有结婚登记,他也不是蓝圣罗镇的人。”
段忱皱着眉头想了想,问道:“你成为Black的‘X’,这件事跟你父母有关系吗?”
江洪源低头看着放在膝盖上的手,眼神微凝,他陷入了良久的沉默,直到听见段忱说:“事已至此,再隐瞒也没有意义,你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会继续追查下去。”
江洪源深呼吸,开口道:“Black给他喂了毒,需要定期服用解药,否则会全身器官衰竭,缓慢死去。Black用我母亲和我们兄弟俩威胁他,说如果他死了,我们一个都跑不掉。”
“所以,你的意思是,洪胜毅也是Black的人?”段忱很是惊讶。
江洪源闭上眼睛,点了点头:“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后来我进了影渊,Black的人找到我,跟我说了事情的真相。然后,逼我做‘X’,如果我不听他们的,他们就会断了我父亲的药……”
听了这些话,凌曜攥紧双拳,脸色铁青地看着江洪源,声音颤抖着问道:“如果是这样,那么十五年前Black做的那次实验,他们趁洪院长和老师们出差期间深夜突袭福利院,把孩子们带走,是不是……是不是洪胜毅里应外合?”
江洪源抬起头,望着凌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深深的怒气,血丝纵横交错,有些瘆人。江洪源抿了抿唇,犹豫了很久,轻轻点了下头。
凌曜脸色煞白,嘴唇也很白,攥着拳的双手微微颤抖,他心慌得难受,就像是冬天泡进一桶冰水里,寒气渗入骨髓,令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慢慢凝固。
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年那场地狱般的噩梦,参与造梦的人之中,竟然还有洪胜毅……洪院长……
“凌曜……”段忱握住他颤抖的双手,眼神中满是关切的心疼。
凌曜突然站起身往门口走,步伐匆匆。
段忱随后追了出去,凌曜走得很快,手已经按在了大楼的门上。段忱快步跑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要去哪儿?”段忱问。
凌曜没有回头,肩膀在发抖,他的眼眶红了,表情却阴沉至极,他说:“我要去趟蓓英。”
段忱:“我跟你一起。”
凌曜摇了摇头:“我很快就回来。”
说着,他轻轻将段忱的手甩开,转过身,推门走了出去。段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玻璃门映出凌曜挺拔但却有些虚浮的背影,心疼胜过一切感知,蔓延到五脏六腑。
凌曜站在福利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院子里的灯很亮,把那棵老槐树照得有些瘆人。几个孩子在保育员的带领下,从操场上排队回到楼里准备吃晚饭,笑声从院子里传来,隔着冷冽的空气,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一个保育员看见他,笑着跟他打招呼,问:“你是来找洪院长的吗?他今天去局里开会,还没回来,要不你去他的办公室等他吧。”
凌曜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便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蓓英新建的大楼。
洪胜毅的办公桌上放着一罐糖,透明的玻璃罐里面是花花绿绿的五彩糖纸,糖纸亮闪闪的,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发着微弱的光。他站在桌前,伸出手,把糖罐拿起来,放在手心晃了晃,里面的糖纸发出窸窣的脆响,像小时候洪胜毅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五彩糖时,塞到他手里的声音,他记得很清楚。
曾经那个小小的自己,最喜欢在洪胜毅出门前,听到他跟自己说:“小曜乖,回来给你带五彩糖。”
绚烂的糖纸包裹着他仅存的,快乐的童年时光。然而现在,他才发现,一切都是假的,那一颗颗糖果,犹如一颗颗彩色毒药,拌着甜腻的香气,将他最美好最童真的幻想,全部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