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洪源：“我入侵了诊所的系统，果然查到一些异常数据，他们的就诊记录有两套，藏在深层数据库里，我费了不少功夫才破解，不过里面也只是一些患者资料，表面上没什么问题，但你让我注意的就诊时间，我看了一下，没有发现异常，诊所的预约记录几乎是满的，最长的休诊期也不超过三天，没发现像你说的那种一个多月无患者的情况。”

段忱皱了皱眉：“满的？”

“对，这家诊所自开业以来，预约排得很满，基本上每天都有患者。如果你拿到的版本有缺失，那很有可能是做假的数据。”江洪源顿了一下继续道，“我本来想深入数据库把内容全部提取出来，但这时系统突然报错，影渊的服务器发生崩盘，需要高级别的指令代码才能修复，那段代码是在你的指令文件里。”

段忱一愣：“我的指令代码？”

“对。”江洪源说，“一级指挥官的密令文书上有一段访问服务器的密钥，我本来想等你病好了再说，所以这几天就没打搅你。”

段忱：“你把系统入口和报错界面发我邮箱，我一会儿就处理。”

“你还在生病，不急，等好了再说。”

“低烧而已，不影响。”段忱心想，要不是凌曜那小犟种，自己早就回去上班了。但他心里虽然抱怨，可脸上的表情却甜蜜得很，毕竟有人疼着宠着，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

江洪源知道他的脾气，没再劝，说了句“那你注意休息”，便挂了电话。

这时，凌曜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子草莓，是段忱特意点的，说就馋这个味道，所以他跑遍了街口的几家水果店，终于买到最新鲜的草莓，赶紧小跑着回到影渊，结果一进门就看见段忱一脸认真地盯着手机，工作状态满满。

“怎么了？”凌曜把草莓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段忱的额头，还好，没有再烧起来。

段忱把周陆游的信息给他看了，又把江洪源说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我得去趟办公室。”段忱这就要掀被子下床。

凌曜一把按住被角：“你干嘛去？”

“拿指令代码，江洪源还等着呢，我去找来代码修复了系统服务器就好。”段忱看着凌曜那张严肃的脸，叹了口气，“就在隔壁，连楼都不用出，一会儿就回来。”

凌曜按着被角没松手：“你躺着，我去拿，代码在哪儿？”

段忱笑了：“你真当我是残废吗？我又不是去干体力活，找个代码很快的。”

“不行，今天外面起风了，楼道里很凉，你刚好一些，万一出去被风吹了，又反复发烧怎么办？”

小狗坚持不放人，段忱没办法只好由着他，无奈地坐回床上，把文件的位置告诉凌曜，让他去办公桌的抽屉里找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有一张密文卡，卡片背面就有那段指令代码。

凌曜立刻起身去拿，临出门前还给段忱洗了几颗草莓让他慢慢吃，嘱咐了一句：“别乱跑，我很快回来。”

段忱抱着草莓盘子，乖巧地冲他眨眨眼：“遵命，凌老师。”

段忱的办公室里也有一股淡淡的苍兰花香，和他身上一样，很淡，却无处不在。凌曜走到办公桌后，依次拉开侧边的抽屉。

抽屉里很整齐，几份文件夹摞成一沓，旁边还有几盒没拆封的笔，凌曜翻找过每个抽屉，都没看到段忱说的牛皮纸文件袋。最后在右手边最下面的抽屉里侧看到一个牛皮纸袋子，袋口被封住了，封皮上用钢笔写着“System Code”，字迹一看就是段忱的，笔锋利落，收笔的时候会习惯性微微上挑，所以他的字迹很好辨认。

凌曜把袋子拿出来，正要关上抽屉，余光扫到下面还压着一个文件袋，也是牛皮纸的，边角磨损，看起来很旧。他没有多想，伸手把文件袋抽出来，想确认一下到底是哪个。

这个文件袋很厚，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编号，但不是影渊办公室的归档编号。文件袋的封口没有封死，只是简单折了两下。他干脆把封口打开，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篇论文，纸张已经微微泛黄，封面印着论文题目《论人类面部表情的初期形成与控制干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副标题和发表日期，落款时间距今已是十五年前了。

凌曜一怔，脸上写满了疑惑，心里隐约漫上浓烈的不安。他简单翻了几页论文，看到有一段被红笔圈出来的话：面部微表情的神经反射弧与情绪中枢的连接，在童年的时期尚未完全固化，因此具备可干预性，通过系统的反馈训练，可在一定程度上重塑这一连接。

凌曜惊讶不已，这篇论文难道讲述的是对于孩童时期的面部微表情干预？文里所说的“系统反馈训练”指的又是什么？

凌曜带着满心的疑问又往后翻了几页，看到一段标注出来的内容：此类干预受多重因素影响，也有一系列可能出现的副作用，如受试者的神经敏感度过高，在干预过程中，极易出现不可逆的神经系统损伤，敏感度过低，则难以建立有效的条件反射……

神经系统损伤？凌曜心里像是遭了一记重锤，他继续看了几页论文内容，还有上面画着的那些难懂的心理学模型图，字字句句，一笔一划，描绘的全都是关于如何通过外界刺激和干预来改变孩童对于情绪和微表情之间的条件反射，列举出的例子有物理干预、心理干预，甚至也有极端的药物干预。

凌曜越看越觉得手脚冰凉，他的双手在微微发颤，心砰砰直跳，是害怕，也是心慌，因为那些冰冷的文字，忽然令他想起曾经黑暗的童年时光，那些漫无边际的长夜，还有自己几乎失去感观知觉的面部神经。

这篇论文……难道就是当年的“罪魁祸首”？可这论文是谁写的？为什么会在段忱这里？

凌曜继续向后翻，在末尾的地方看到了几行手写的批注，那细长的字体，每个字收笔时的微挑，这是……他写的？

就在凌曜发愣的时候，从论文最后一页突然掉落了一张老照片，轻微磨损，但依旧能看清上面的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洁白的衬衫，站在一堆公式和图表前正在认真思考着。从侧面的角度拍摄，虽然看不清少年的脸，但还是能看到他眼角溢出机敏的光。

这双眼睛凌曜再熟悉不过，是一双能勾魂夺魄，瞬间致命的眼睛，是他最爱的一双眼睛，是无论如何都忘不掉，也逃不开的深渊。

凌曜愣住了，静静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本来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是自己猜错了。可当他看到照片背面，角落里写着那个小小的“段”字时，一切都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