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忱似乎明白了什么，垂着头指着自己的床，问：“这是怎么回事？”

凌曜张了张嘴：“呃……我要是说进贼了，你会相信吗？”

段忱挑挑眉，双臂抱在胸前，眼里藏着一丝浅笑看着他。凌曜泄气似的低下头，闷闷地说：“好吧，其实是你出差的这些天，我想你想得要命，晚上根本睡不着，就只好来你宿舍，闻着你的味道才能睡着。那天你突然回来，我没机会收拾，所以就……”

“就被我抓了现行？”段忱反问。

凌曜没说话，交待完“罪状”，他低着头不敢看段忱的眼睛，安静了片刻，忽然听见床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抬头，见段忱正弯着腰，手摸进被子的褶皱里翻来翻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找得很仔细，被子里没有，又将手伸到枕头底下和床单下面翻找着。

“你翻什么呢？”凌曜不解地问，以为他丢了什么。

“我想找找看，有没有没及时清理掉的东西。”段忱把枕头摆好，又去看床底下，“比如……用过的卫生纸团……”

凌曜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腾”的一下更红了，他张着嘴支吾了半天，皱着眉头，又急又恼地说：“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哪有……哪有那么龌龊！”

段忱放下被子，转身看着脸红透了的小狗，嘴边的笑意愈发明显。

“那你在我床上，就只是睡觉？”段忱问。

“当然只是睡觉！”凌曜的声音更激动了，急着解释，“我只是想抱着你的枕头，感觉就和抱着你一样，这样我就不会因为想你而失眠。躺在你的床上，裹着有你味道的被子，就好像你在我身边，做梦说不定还会梦到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洁白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地板上，映出两人的影子，一个坦荡，一个害羞。

段忱看着眼前快急出汗的少年，嘴边扬起温柔的笑意，心里也跟着暖乎乎的。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从床边走到凌曜面前，向他伸出手，掌心朝上：“钥匙给我。”

凌曜抿了抿唇，低着头把之前段忱交给他的备用钥匙还了回去，谁知段忱的手依旧没有放下，又说：“你自己的也给我。”

凌曜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放在段忱手心。只见段忱拿起那枚备用钥匙，竟直接穿进凌曜的钥匙扣，拴牢之后，便又把整串钥匙递还给他。

“这把钥匙，是你的了。”段忱说。

这一连串的操作让凌曜彻底愣住了，看着手心银白色的金属环上，多了一把既熟悉又陌生的钥匙，忽然心跳快得不像话。他本以为段忱会让他把钥匙还回去，本以为这扇门从此以后不会再为他随意敞开了，谁知……

凌曜攥着钥匙的手指在微微发颤，许久才回过神来，眼见段忱转身要离开，凌曜突然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拉进怀里，在他的额头上重重一吻，然后并没移开自己的唇，就这样静静贴着。

段忱被小狗箍在怀里，不得动弹，却也没挣扎，只好任由他抱着，抬起手揉了揉小狗的头毛，笑着说：“以后想我就直接过来，不用偷偷摸摸的，我有得是办法治你的失眠！”

趁凌曜还正在琢磨他话里意思的时候，段忱轻轻推开身前的人，转身走到衣柜前，找出一件比较大号的T恤扔给他：“想上我的床，先去洗澡！”

……

周陆游带人推开艾斯口腔诊所的门走进大厅，前台的小姑娘忙起身，朝他们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周陆游把证件亮了一下：“警察，Alex Lin在吗？”

小姑娘急忙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简单跟电话里的人说明了情况，挂掉电话之后，她微微侧身指着右手边的电梯：“几位这边请，林医生在三楼诊室。”

三楼诊室的门开着，Alex Lin正站在洗手台前洗手，听见脚步声，他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见周陆游和两个警员走进来，微微点了一下头，擦干净手，微笑着跟周陆游伸出手说：“您好，我是Alex Lin。”

周陆游和他回握了一下：“刑侦队长周陆游。”

“周队长您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周陆游打量了他一番，五官深邃，头发是棕色的，眼睛也是棕色的，显然和资料上写的一样，这人是个混血医生。

“林医生是这家诊所的负责人？”周陆游问。

“对。”Alex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副眼镜戴上，看起来更斯文了，“诊所是我注资开的。”

周陆游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Alex面前：“这个人，你认识吗？”

Alex低头看了眼照片，仔细回忆了一下：“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是这里的病人，叫赵程，一个月前来这里就诊过。”周陆游说。

“一个月前？”

Alex走到电脑前，点了几下鼠标，调出一份电子病历：“确实是，赵程，三十三岁，主诉右下第二磨牙疼痛，龋齿已达牙本质深层，需要进行牙冠修复。治疗过程顺利，术后无不良反应。

但他不是一个月前来治疗的，他是三个月前来就诊，一个月前因牙冠生长已过磨合期，所以前来复查。经过检查，他恢复得很好。”

周陆游接过Alex递来的病历复印件，一页一页地翻。上面将就诊时间、治疗项目、使用的材料、术后医嘱等等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什么疑点。

“林医生，赵程来就诊时，他的身体状况如何？”

Alex笑着摇摇头：“抱歉，我这里是牙科诊所，患者的其他身体状况不在我的诊疗范围内。

不过，他的精神状态很好，看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和周陆游对话时，Alex的目光不闪不避，对答如流，丝毫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周队长，赵程出什么事了吗？怎么会动用到刑侦队出面？”

周陆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林医生，我们需要调取诊所近三个月的全部患者就诊记录，方便的话，请你配合。”

Alex愣了一下，点点头：“当然可以，不过这涉及患者的隐私，如果用于案件调查，我需要看到正式的调取文件。”

没想到这个混血医生做事竟如此严谨，周陆游让旁边的小警员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Alex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稍等，我让助理给各位送来。”

他走到桌边拨打了内线电话，不一会儿，助理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袋走进来，将那些装订成册的病历交给周陆游。

“这是三个月的全部就诊记录，周队长请便。”

周陆游接过来简单翻了两下，然后把资料收进包里，站起身：“林医生，多谢配合。”

“不客气。”

Alex送他们到诊所门口，站在台阶上，目送警车驶远。午后的阳光很烈，他不禁眯起棕褐色的眼睛，直到白色的警车消失在街角，他才转身走进诊所。

回到三楼诊室关上门，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暗下来，他站在窗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警察来过了。”Alex的声音很低，“按你交代的，就诊记录已经都替换过，没有任何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辛苦了。”

“不辛苦。”Alex靠在窗台上，看着窗外那排绿油油的灌木丛，“还要谢谢你呢。”

“不用谢，就当是，还了你当年的人情。”

Alex挑挑眉：“哦？这么快就想跟我撇清关系？”

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一声，叹了口气：“想哪儿去了，改天请你喝咖啡。”

“Sounds go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