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五官这么立体,跟模特似的,吴逾明想。
“吴先生预约了牙冠修复?”Alex翻开病历夹,看了一眼上面的记录。
“嗯,听说你们这儿有新技术,修复牙冠之后不管怎样都不疼。”吴逾明说。
Alex笑了,这笑容让吴逾明想起牙膏广告的模特,他露着一口大白牙说道:“对,是一种新型的记忆材料,会根据人体的口腔温度和咬合力度自动调整形态,触感和真牙几乎没区别。”他说着,把病历夹放下,戴上一副新的橡胶手套,“来,张嘴,我先看看您的牙齿。”
吴逾明躺在诊疗床上张开嘴,Alex拿着小镜子在他嘴里照了照,眉头微皱:“蛀得有点深,不过没问题,待会儿治疗的时候可能会有一点酸胀感,请忍耐一下。”
吴逾明点点头,为了牙齿能尽快修复,他尽全力配合着治疗。整个治疗过程不算很长,也没怎么觉得疼,只听见器械在牙齿上刮擦,沙沙的声音并不吓人。Alex说话的语调很沉稳,有了他的安抚,就算疼痛也不觉得多难捱。
大概不到一小时,治疗完成,Alex把病历递还给吴逾明,嘱咐道:“回去之后两小时内不要吃东西,今天不要吃硬的食物,明天就可以正常使用了。”
吴逾明站起来,对着诊室里的镜子照了照,发现那颗蛀牙被补得和真牙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是替换过的,动了下牙齿,也没有任何不舒适的感觉,果然,这家诊所的医术十分高明。
“谢谢林医生。”
Alex抬起头微微一笑:“不必客气。”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吴逾明:“以后牙齿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吴逾明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白色的卡片上印着:Alex Lin,口腔医学博士,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他把名片塞进口袋里,转身道别,离开了牙科诊所。
段忱出国已经三天了,凌曜的思念开始像洪水决堤一般翻腾着。白天训练的时候总会时不时走神,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又会把段忱发的每条信息来回地看,基本上是可以倒背如流的程度。
手机上停留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段忱下午发给他的:【晚上有饭局,回酒店后联系你。】
凌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紧紧攥在手心。他算了一下时差,莱澳比布蒙晚三个小时,段忱那边现在饭局应该差不多结束了,于是他焦躁不安地等待着。
十二点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凌曜猛地翻身坐起来,激动得差点儿从床上掉下去。他点开屏幕,上面跳出一行字:【睡了吗?方便视频吗?】
凌曜手忙脚乱地把头发理了理,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视频通话键。
没一会儿屏幕就亮了,出现了段忱的脸,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领口松松地微敞,露出雪白的胸口。他靠坐在床边,歪头看着屏幕,嘴角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
“这么晚还不睡?”他的声音慵懒,尾音上翘,简直撩人极了。
凌曜盯着屏幕,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痒,他清了清嗓子说:“睡不着。”
段忱笑了,眼睛亮亮的,伸出手指在镜头前轻轻弹了一下他额头的位置:“不听话,这么晚还不睡觉,找打!”
凌曜真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段忱看到他这个动作,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起来,像天上的月亮,浴袍的领口也随着他的笑又往下滑了一点。
“你喝酒了?”凌曜问。
“不多。”段忱扁扁嘴,用手指比了一下,“就半杯。”
“真的假的,之前每次影渊聚会,你都能喝到最后。”
段忱挑挑眉,一脸无辜:“影渊聚会和现在的应酬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
段忱看着屏幕上认真的少年,嘴角慢慢上扬:“影渊聚会有你在,就算喝多了也有人照顾,不过这里不行,我想你的时候都摸不到你。”
凌曜的心跳忽然加快,他看着屏幕里那个人,微湿的头发,敞开的浴袍,还有因为微醺而比平时更妩媚的眼神,忽然觉得,几千公里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你再说一遍。”
段忱眨了眨眼:“说什么?”
“最后那句。”
段忱愣了一下,突然笑了,他凑近了些,盯着屏幕上满是期待的眼睛,低声道:“我说,我想你了。”
凌曜望着屏幕上沁着薄薄水光的眼睛,心上骤然开出茂盛的花,它们挥舞着繁盛的枝叶,骚动着他的心窝,叫嚣着,疯狂着。
“你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怎么了?”
“我也想你了。”
段忱的手指在镜头前轻轻点了一下,点在凌曜鼻尖的位置,他歪着头笑:“有多想?”
凌曜思考了许久,发现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定义这份想念的深切,只好默默叹了叹气,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镜头对着自己身后的床头柜。
桌上摆着一张画,三个人手拉着手,头顶一个歪歪斜斜的太阳。
“你看,丫丫画的。”凌曜等了一会儿,又把手机转回来,对着自己的脸,“她说等你回来要亲手送给你。”
段忱眨了眨眼睛:“你去看丫丫了?”
“我昨天去接她放学了,小丫头很乖,像个小学生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丫丫的事,便没再找别的话题。情侣之间总是这样,有话题的时候会聊起来没完,没话题的时候,即便只是互相看着对方,也觉得心里满足得要命。
静下来之后,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谁也不说话,凌曜忽然发现,段忱嘴唇上那被他咬破过的地方,留了一个浅浅的疤,只是看着,都叫人心里痒痒。
“段忱。”
“嗯?”
“我喜欢你。”
“这句话,你好像每天都要说一遍。”段忱笑着趴在床上,眯起眼睛,“你不腻吗?”
凌曜认真地摇头:“不腻。”
屏幕那头的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那你说吧,我爱听。”
见段忱困了,凌曜便让他快去睡觉,道了晚安之后,依依不舍地挂断了视频通话。屏幕暗下来,映出他略显落寞的脸,凌曜握着手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竟一丝困意都没有。他翻来覆去的折腾着,被子甩来甩去,一会儿嫌冷一会儿又嫌热。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凌曜猛地坐起身,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两把钥匙,是段忱走之前留下的他宿舍和办公室的备用钥匙,以防出差期间影渊有什么紧急的事,留下钥匙让凌曜帮忙处理。
凌曜攥着那串钥匙,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抵不住心里的躁动,随便套上一件衣服,拉开宿舍的门就跑了出去。穿过空无一人的操场,一路狂奔进了办公楼,一口气冲上走廊尽头的303隔壁,段忱的宿舍门前。
银色的金属钥匙插进锁孔,轻轻旋转,门就开了。屋里很暗,窗外透进来一丝月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苍兰花香,是段忱身上的味道。
凌曜没有开灯,他摸黑走进去,径直来到床边坐下。床单微凉,被子里面没有体温,他的手拂过床单,掌心贴着薄薄的布料,忽然觉得很舒心。
于是凌曜干脆脱了鞋子和外衣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被子软软的,裹在身上像被人轻轻拥着。他把脸埋进枕头,属于段忱的味道一下子变得浓烈,从鼻腔灌进胸膛,在胸腔里慢慢晕开,弥散得到处都是。
他蜷缩着,整个人窝在段忱的床上,手紧攥着被角,慢慢闭上眼睛深呼吸。苍兰花的清香混着一点纸墨香气,包裹了他的全部身心,那是段忱每次靠在他怀里时都会闻到的气味,是属于每一次的靠近,每一次的拥抱,每一次的亲吻,是凌曜用尽心力,刻在心口的味道。
踏实,熨贴。
小狗终于能睡个好觉了,因为主人给了他一把钥匙,一把通往圣殿的钥匙,这圣殿之中有小狗最爱的,属于主人的香气。
是会上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