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队快下班的时候周陆游接到一个值班室转进来的报警电话，报案人是个男人，语气略显急躁。

“我要报案，我的肾少了一个。”

周陆游正用耳朵和肩膀夹着听筒，手上在整理一大摞卷宗，听到这话，他手上的卷宗差点儿掉到地上：“您说清楚一点，什么东西少了一个？”

“肾！我左边的肾没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慌张，“我今天去医院体检，拍了个CT，医生说我只有一个肾，我左边的肾不见了。”

周陆游愣了一下：“这位先生，这里是警局的报警电话，您确认没在和我开玩笑吗？恶意占用公共资源是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男人有些恼火，也很着急地说：“我当然确定！谁会拿这样的事开玩笑，是医院的医生让我尽快报警，不信你们可以去查我的就诊记录！”

周陆游把卷宗放下，拿起笔和本：“您最近有没有做过手术？”

“没有。”

“有没有受过外伤？比如被人打过？撞到过？”

“没有。”

“那有没有昏迷过？比如晕倒之后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

“都没有，我每天正常上下班，正常回家，两点一线，从来没有昏迷过，也没被人绑架过。”

周陆游眉头皱了起来，觉得很是诧异，一个正常人，莫名其妙少了一个肾，自己却完全不知道？肾脏当然不会自己消失，但如何做到让人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移走一个重要的脏器呢？

“您最近有没有感觉到身体出现异常状况？”

“有。”报案人想了想说，“我最近总觉得没什么力气，总是感到很累，还以为是工作压力大。今天去医院体检也是因为这个，本以为开点补药就好了，结果……”

接下来，周陆游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一一记在本子上。挂掉电话之后，他还是半天没纳过闷儿来，当警察这么多年，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离谱的报案。

盯着笔记本上的字，他思忖了片刻，拿起电话通知法医中心去给报案人做伤情鉴定。他就不信了，一个大活人，能被人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活生生取走一个肾？！简直天方夜谭！

……

段忱出差的第十四天，凌曜去执行影渊的一项任务。

任务很简单，市中心商区有一家公司涉嫌商业间谍活动，影渊协助警方去取证。需要趁该公司高管外出的时候，潜入办公室复制一份硬盘里的数据。

这活儿凌曜干过，当初去李茂风的私人办公室找线索还是大半夜偷偷摸摸去的，现在换成白天，反倒更简单了，只要装扮成写字楼里的工作人员，平趟一整个公司都没问题。

凌曜换了身休闲西装，戴了副平光眼镜，把耳麦藏在衣领下面，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商务人士。他走进那栋写字楼的时候是中午，前台小姑娘正在低头用手机点外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用提前复制好的卡刷开门禁，走进电梯，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找到目标办公室，拿到了需要拷贝的数据。

只不过，撤离的时候遇到一点小麻烦，公司的HR突然回总裁办公室拿文件，迎面撞见刚从办公室出来的凌曜，便询问他是谁。凌曜哪知道瞒不过，干脆搪塞了几句就快速离开，那个HR足够机警，赶紧呼叫保安去拦截凌曜，凌曜没办法，情急之下他逃进隔壁一栋高档写字楼，混进了午休时进出大楼去吃饭的员工中，这才侥幸逃脱了保安的追赶。

这栋大楼属于市中心商圈里较为豪华的一栋，挤在人群中混进去的时候，凌曜无意间扫了一眼大厅墙上的企业化简介。

灵莘集团，董事长，段洲。

凌曜一愣，段洲？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记得那天在蓓英洪院长办公室看到段忱的资料，他的养父，貌似就叫段洲，洪院长说他是做生意的，难道就是这个灵莘集团的老板？

凌曜盯着那块金色的牌子看了半天，直到身后的电梯发出“叮”的一声，一大群职员走出电梯，凌曜这才收回视线，低着头准备混进这批职员中离开大楼。

谁知，在他低头后退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那人正在看手机，被凌曜突然撞到肩膀，手机从手里滑落，还是凌曜眼疾手快地接住。

“抱歉抱歉，我没注意，手机幸好没事。”凌曜连忙道歉，并把手机递还回去。

那人抬起头，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鬓角有几根白发。他五官端正，想必年轻的时候应该很英俊，眼角的皱纹不深，眼神深邃，里面充满沉稳内敛的气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于有些严肃，眼神在凌曜脸上停留许久，目光幽深地审视着他，像在辨认什么似的。凌曜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微微一笑，再次说了句：“抱歉。”

男人这才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擦了一下，但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凌曜脸上，忽然开口问道：

“你是这里的员工？”男人声音低沉，语速也不快，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凌曜摇摇头：“啊不是，我是来……来找朋友。”

男人点点头，目光在凌曜脸上来回巡睃，也没再追问什么。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往后退了半步，给凌曜让出路。

“走路小心些，”他说，“这楼的门槛有点高。”

凌曜愣了一下，点头道谢，没再耽搁时间，赶忙转身离开这栋大楼。快走到大门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紧接着，一个女人开口道：

“段总，打扰了，这份加急文件需要您签一下。”

凌曜的脚步一顿，段总？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眼前落地玻璃门上映出的模糊影子，只见刚刚那个男人接过文件，低头翻了两下便签了字。然后男人把一支银色的钢笔收进胸前的口袋，似乎是往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凌曜怕被怀疑，赶紧收回视线走出大门。

迈出大楼的瞬间，他无意中注意到，地板是平的，根本就没有门槛。刚才男人让他注意门槛，是什么意思？

这时，他转头再看向身后，那个男人挺拔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楼梯间的拐角，看不见了。

凌曜仰起头，大楼顶端赤金色的字样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灵莘集团。

真的是段忱养父的公司吗？没想到规模竟这么大，那段忱岂不是个富家少年？自己算不算是……傍大款？

想到这些，凌曜不由得笑着摇摇头，吐槽自己的脑洞真的是太大，这都哪儿跟哪儿啊！真应了段忱说的那句话，是不是狗血小说看太多了！

回到影渊，天已经快黑了。

凌曜先去技术部交了U盘，又去办公室写行动报告，写了一半就卡住了，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发了半天呆都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要知道，平时这文书方面的工作一般都是段忱的活儿，自己最犯愁的就是码字了！

就在他哭着一张脸对着电脑屏幕愣神的时候，邓寻从门口路过，看见他抓耳挠腮的样子，嘴里吹着口哨，悠闲地走进来：

“怎么了？报告不会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