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则礼到底怎么了？怎么净说些让人猜不透的话？

她知道，季则礼高考后大概率会和前世一样出国，这个结局她心里早有准备。

可知道是一回事，甘心又是另一回事。

她都已经想好了，大学加把劲儿努力把绩点刷上去，争取拿到奖学金和交换生名额，哪怕不能读同一所大学，也要尽可能去到离他最近的地方。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她总得为自己争取一次。

她原本信心满满，可季则礼这段时间反常的表现，又让她有些忐忑。

莫思雨抬头，望着眼前少年的身影，悄悄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在半空停滞，最后无奈放下。

季则礼，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为什么总是若即若离？

我很想告诉你，我的心意。

可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够在喜欢的人面前，坦率地表达自己吗？

莫思雨纠结又纠结，思量又思量。

直到车轮碾过最后一段石子路，她仍然皱着眉头，很是苦恼的样子。

季则礼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到了。”

莫思雨如梦初醒，回过神来，茫然抬眼，待看清眼前景象，霎时一呆。

季则礼并没有带她回家，而是载她来到了江边。

眼前绿树葱郁，繁茂的枝叶在头顶交织成好大一片浓荫。风拂过，万叶婆娑，簌簌作响。远处渡轮鸣笛，江水悠悠，绿波与漫天晚霞交相辉映，水天一色，好不养眼。

“这里好凉快，好漂亮啊！”

莫思雨欣喜地从自行车上下来，好奇地东张西望。

季则礼把自行车停靠在路边，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一扫之前的低落，眉眼弯弯，他也不由得跟着弯起唇角。

他熟门熟路，在江边寻了块光滑的大石头，拉着莫思雨并肩坐下。

江风迎面吹来，带着青草的清甜。

莫思雨欣赏着江边的风光，忍不住问：“季则礼，这里是你的秘密基地吗？”

季则礼闻言一怔，随后勾起一抹微笑：“算是吧。”

“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到这里来。”

他望着远处粼粼的波光，轻声开口：“就像现在这样，看看风景，吹吹风，乱糟糟的心情就会好很多。”

莫思雨偏过头看他，眼底满是好奇：“那你……一般会因为什么事情而心情不好呢？”

“很多。”

季则礼难得吐露心底的柔软，“小时候的烦恼会更多一些，会因为别的小朋友不喜欢自己而偷偷难过，也会因为没做好一些事情而自责，也会迷茫会害怕，不过再大一些，在意的东西变少了，就很少来了。”

莫思雨微微一怔，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顶着天之骄子光环的季则礼，向来活在众人的目光之下。所有人都习惯性给他打上完美的标签，将他框定在世俗定义的优秀框架里。

却常常忘了，他也不过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同样拥有喜怒哀乐。也会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独自消化着各种负面情绪。

季则礼带她来这里，是想安慰她陪她散散心，还是因为自己也心情不好？

莫思雨不知道自己此刻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她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夕阳西下，江风吹起少年额前的碎发，他望着江面，身影有些落寞，想着无人知晓的心事。

沿着江边散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季则礼的目光忽然定在了某处。

莫思雨循着视线望去。

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携手缓步走来。夫妻俩的脊背都已经有些佝偻了，步伐缓慢，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沐浴在傍晚的霞光中，老人边走边说着话，眉眼间自然流露出的温情，能看出来他们很相爱。

季则礼望着那对白发老人，眸底划过一抹黯然。

当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消散，两人原路返回。

晚风徐徐吹来，莫思雨坐在后座，心境平静了下来，她轻轻晃了晃脚尖，嘴角扬起一抹释怀的笑。

“季则礼，能跟你一路回家，真好，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她所求真的不多，只要能这样静静地陪着他，便足够了。

听到这话，季则礼目视着前方，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侧脸在暮色下有些清冷，心境在反复的挣扎和撕裂后，只剩下一片荒芜。

多少次的欲言又止，都在理智的拉扯下，最终归于沉默。

自行车的链条发出轻微的声响，车轮碾过斑驳的柏油路面，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他们沿着既定的轨道，朝着一个方向缓缓前行。

可不管他心底有多么不舍，不管他愿不愿意，命运弄人，他和莫思雨，终究只能走向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