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今天的客人并不多,姊妹姻亲,宾客也多是萧长敏的晚辈,正厅氛围倒也活泼不拘束。
的确不拘束。
卫平铮站在姜书衡身侧,正热情地跟她聊着什么,姜书衡一边应着,一边接过萧长霖刚题的字画,不住点头。
隔着热闹的人群,段迎珏默默注视着姜书衡。
灯下黑啊。
自己乔装入局,只顾着藏着自己的身份,却疏忽了近在咫尺的同行。
直到那夜听到姜书衡的呓语,他才开始顺着这个大胆的猜想回溯。
姜书衡隐约感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一抬头,便瞧见段迎珏正在门口发呆。
她眼里瞬间落满看到救星的光芒:“惜音!”
段迎珏被她这一眼这一声唤回神,随即款款走进正厅。
姜书衡雀跃着走到他身边,笑眼盈盈:“这几天还好吗?他们有给你委屈受吗?”
段迎珏被问住了。
意料之外的关心,衬得他满心猜疑。
“我......”
“这位便是谢兄的新夫人吗?”
段迎珏还未答话,卫平铮便走上前揽着姜书衡的肩膀,一改适才与姜书衡交谈的热情,有些轻蔑地打量着他。
段迎珏把姜书衡从卫平铮手下拉回自己身边,对上他挑衅的眼神:“正是,不知卫小将军有何指教?”
两人身量相当,言语间火药味正浓,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
见气氛不太对,萧长霖低声提醒:“平铮。”
卫平铮今日来为长公主贺寿,可段迎珏是贺将军的义女,更与长公主无血缘关系,卫平铮气性盛也就没怎么收敛。
姜书衡也察觉到这两人表情不太对,也记得昨天和卫平铮初次见面时他也是这恼人的态度。
她紧紧握住段迎珏的手,又看向正不悦的卫平铮:“卫兄,上一辈的事情和惜音没什么关系,你别吓着她。”
姜书衡发话了,卫平铮只好退到一旁,毕竟是结拜兄弟。
可他又觉得不太对劲,瞧段迎珏这眼神,哪里有被他吓到的样子?
姜书衡带着段迎珏来到萧长霖面前:“惜音,见过太子殿下。”
段迎珏顺应着朝萧长霖行礼问安。
萧长霖这才注意到段迎珏的身形容貌,他看向一旁的姜书衡,脑海中似乎有某种念头掠过,但也只是转瞬即逝。
“不必多礼,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难怪能让寻舟日日念叨。”
被萧长霖调侃,姜书衡有些心虚地瞄了一眼段迎珏,但后者难得未见恼怒神色。
“殿下谬赞。”
“说起来,惜音也可随子衿唤我一声舅舅。”
“感念太子殿下垂怜,但臣妇谨记身份,不敢逾矩。”
段迎珏早就瞧见长公主带着贺子衿一行人正从长廊走来,自然也不会在这个话题上留下被贺子衿记恨的把柄。
虽说是生辰宴,但萧长敏为人随和,不乐见这些年轻人恭恭敬敬地轮流献礼贺寿。
贺子衿作为萧长敏独女,这样的场合应付起来得心应手。
“儿臣感念母亲关怀,但姊妹兄弟们也是一片心意,还望母亲笑纳才是。”
侍女上前,递上一只紫檀木匣,匣身雕的是萧长敏喜爱的四君子。
贺子衿轻轻打开匣盖锁扣,清脆的声响在正厅清晰可闻.
姜书衡有些好奇匣中之物,可无奈她这个位置只能瞥见匣中一角红色的绸缎内衬。
不等贺子衿将木匣完全打开,萧长敏伸手接过将匣盖压下:“无论什么都是好的,子衿有心了。”
众人也依次送上贺礼,由侍女收下收入库房。
萧长敏心情不错,举起了今晚的第一杯酒:“今日是本宫生辰,但本宫年少时便不受宫规约束,因而也不愿拘束各位,自娱便是。”
待众人回敬谢恩后,坐在东侧席位的贺子衿起身行礼:“儿臣愿献一舞为母亲贺寿,恭祝母亲千秋康泰,福寿绵长。”
姜书衡和段迎珏坐在贺子衿身后,趁贺子衿跳舞的间隙,姜书衡悄悄环视正厅。
萧长敏坐在贺云廷和萧长霖席位中间,居西侧主位,但是距萧长霖稍微近些。
谢盼安谢盼颜姐妹俩、谢问源和卫平铮坐在南侧,身后是一些姜书衡不认识的其他宾客。
段迎珏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对面的萧长霖,轻笑一声,举起酒杯为姜书衡庆贺:“听闻殿下十分中意大公子。”
姜书衡准备端起酒杯回礼,可段迎珏这话又让她想起萧长霖交给她的差事,双手冷不防抖了一下,虚空抓了两下才握住酒杯。
她干笑两声,轻轻碰了碰段迎珏的酒杯:“惜音说笑了......”
这个话题熬得她焦灼,今日穿得厚实,坐了一会儿又喝了些酒,姜书衡逐渐觉得有些热。
她将外衣稍微敞开了些:“说来奇怪,没瞧见什么炉火,但这正厅还挺暖和。”
段迎珏别开眼:“游廊那边有一处汤池,工匠特意引了泉水供暖。”
姜书衡恍然大悟,前会儿也确实听谢盼颜提到过公主府中的游廊汤池景观颇有意趣。
她又随手挑了一枚果脯细细品味:“公主府果然非同一般。”
姜书衡这番怡然自得的模样却让段迎珏神经紧绷。
“你有没有……”段迎珏欲言又止,他目前也不清楚谢问源何时下手,这几日他在公主府行走,也不见谢盼颜透露半点线索。
可直觉告诉他今晚公主府可能不太平。
贺子衿的舞已经跳了一半,段迎珏整理衣衫准备献艺:“你今晚最好不要随意走动,饮食也要格外留神。”
虽有不解,但姜书衡还是把他的话听了进去,心里多了几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