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寒风只是吹散了几分酒热，可萧长霖这句话着实让姜书衡打了个寒颤，惊得她下意识移开视线。

她身份竟然暴露了？可萧长霖又是如何知晓的？

还是说......只是在诈她？

毕竟是东宫太子，心思深沉也是有的。

姜书衡迅速定了定神，打算咬死不承认：“这......殿下，臣愚昧，还请明白示下。”

萧长霖眼里的兴趣更深了几分：“身手不错，也有几分胆识，只是这般错漏百出，相府内竟无一人察觉，倒是让我有些好奇。”

见他不吃装傻这套，姜书衡索性闭上眼轻轻叹息，一番如释负重的解脱模样。

“其实殿下所言也是臣忧虑所在，臣幼时病愈后便随师父学习武艺，连自己姓甚名谁也不得知，如今却成了相府之子，如在梦中，日夜惶恐不安。”

以退为进。

萧长霖移步至姜书衡身侧，语气戏谑：“如此说来，倒是我错怪你了？”

姜书衡顺势往后撤了一步做拱手状：“怎敢，是臣未及时向殿下禀明。”

萧长霖打量着她，似是在回想些什么。

“听说你这些年都在逐影盟习武？”

他搁下危险的欺君之罪，语气悠然仿佛刚刚只是孩童戏言。

既然萧长霖不再追问身份之事，姜书衡也就当没听见，只是内心依旧惴惴不安，生怕他杀个回马枪。

“回殿下，正是。”

“逐影盟高手云集，不知寻舟师从哪一位？”

姜书衡想了想，姜无忧这名字是她取的，基本功也是她教的。

按理说她姜书衡也是姜无忧的师父。

但她还是恭恭敬敬回答：“盟主对臣有救命之恩，臣遂拜盟主为师。”

“盟主......据说是先盟主的胞弟，雀岩山秦氏？”

姜书衡自然知道舅舅秦连松名声在外，可是没想到萧长霖还知道两任盟主之间的关系。

“殿下所指之事......臣也是近些年才得知。”

萧长霖背过身，看向亭外的夜色：“先盟主侠肝义胆，我幼时闻其事迹也不禁心生敬意，只可惜天不假年......”

先盟主......姜书衡的母亲秦连荷，十多年前就离世了。

听萧长霖提起母亲，姜书衡的声音渐渐暗淡了几分：“殿下所言极是。”

“我听闻先盟主生有一女，想必盟主身为胞弟，定将这个孩子视如己出。寻舟既师从盟主，不知是否认识先盟主之女呢？”

“殿下所言正......啊？”

姜书衡方才想着母亲有些出神，也只当萧长霖聊些江湖旧事，回话也有些心不在焉。

这一细听可不得了。

萧长霖这是在当着她的面打听她本人？

一刻钟之内被吓两次，姜书衡惊愕神情来不及藏，尽数落进萧长霖眼中。

“寻舟怎么听到先盟主的女儿就吓成这样？莫非你们二人.....”

“殿下多虑了！”慌乱之下，姜书衡也顾不上礼仪规矩，赶紧打断萧长霖令人惊悚的追问，“臣和先盟主之女并无私交。”

萧长霖挑了挑眉：“我并非此意，寻舟又为何如此急于辩解呢？”

越着急越容易出错，姜书衡感觉自己脸颊也渐渐发烫。

“臣......担心夫人误会。”

双颊泛红、眼神游离、神情心虚。

萧长霖难得放开规矩肆意笑了起来：“原来寻舟这般惧内，看来贺将军这位义女颇有威严啊。”

姜书衡陪着干笑，心里却在向段迎珏道歉。

今晚让人家当了两次挡箭牌了。

萧长霖望着姜书衡，方才的笑容渐渐歇下：“寻舟和夫人这般恩爱，乃有福之人，不知可愿也替我牵一回线？”

不知为何，姜书衡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殿下三思！这等大事自有圣上作主，怎可让臣......”

“寻舟切莫推辞，眼下只有你能助我一臂之力，此事若成，谢相和你的心愿皆可了。”

姜书衡极力稳住自己的声音：“那......不知殿下心仪哪位世家女子？”

萧长霖亲自为姜书衡斟了一杯酒，递到她身前，又从袖中拿出一纸信笺：“先盟主之女芳名，寻舟可愿替我写下？”

姜书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相府的。

照顾她的丫头说她人都瘦了几分，谢问源表面关心实则暗讽她为天家威严所震慑。

谢相倒是波澜不惊，离去时只吩咐丫头们好好侍奉大公子休息，明日还要去公主府赴宴。

只有夫人看着失魂落魄的姜书衡，眼角微微湿润，怜爱地拉着她的手：“你看寻舟这个样子，我早说了让绿盈姑娘多在府中待几日，寻舟的身体一直是她照料，现在去哪儿把她寻回来呢？”

夫人的话立即唤醒了姜书衡出走的魂魄。

她惊坐起，紧紧握住夫人的手：“师姐去哪儿了！”

“好孩子，没事就好，母亲可禁不起你这般惊吓啊。”

“母亲！”姜书衡感觉心口闷得快要喘不过气了，“绿盈姑娘到底去哪里了！”

今天在东宫发生了太多事情，情况是前所未有的危急。

姜书衡一路上都在思索着和绿盈商量对策，谁料回府后师姐直接没影了？

谢问源见姜书衡离了绿盈就如此失态，颇为关切地开口：“长兄这般在意那位绿盈姑娘，不会在逐影盟就和人家有私情了吧......”

他话还没说完，姜书衡猛地回过头，目光狠狠地锁住他。

谢问源突然感到背后一阵生寒。

姜书衡幽幽开口，声音难得冰冷：“天天把私情二字挂嘴边，我看也是时候给二弟安排婚事了。”

几个小丫头低下头，极力克制不让自己笑出声。

“你——”谢问源想发作，可又被夫人瞪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