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有人掌那么大的酒杯,滚到角落震起了浮灰,却没洒出一滴酒。
楚玉裳看着她旁边用手掐着脖子,想要将喝下去的东西呕出来的江惠荷,不由想,自己死时是否也这样可怖?
端来的酒自是最烈的毒酒,江惠荷很快惨叫起来,疼得直打滚,吐出的黑血将衣襟染了色,红着眼去扯楚玉裳的衣摆。
楚玉裳站起身,拍了拍衣裳,就这么垂眸看完了江惠荷由生至死的最后挣扎,以及她眼中露出的彻骨恨意。
江惠荷的最后一句话是:“楚玉裳,我诅咒你最后和我一样,被毒死!”
说完,她便咽气了,且死不瞑目,直直地看着楚玉裳,这一幕相当诡谲。
但楚玉裳神色未变,只觉得畅快,卫平则眉眼凶厉,面无表情。
楚玉裳心道,江惠荷的诅咒顶天了也只作数一次,但她已经被江惠荷毒死一回了,又怎么再如她的愿呢?
这一刻,仿佛有什么消散了,楚玉裳有了一点轻松的感觉。
芳芸已经哭得不能自已,皇后竟真的没有任何缘由杀了贵嫔!
皇后疯了!
恰在这时,紧闭的屋门被轰一声踹开,侍卫做完这一切往后退去,萧元恪则走了进来。
看着不远处一站一倒的两人,尤其倒下的嫔妃没了半点生机,而旁边站着的正是他的皇后。
滚落的酒杯,坤宁宫太监端着的红布托盘,被押在角落的宫女,与嫔妃身上浸染的黑血,无不在告知来人这里发生了什么。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
不,应该这样说,皇后似乎卷进了一起嫔妃被害的事件中。
亦或许,皇后也不清白。
萧元恪停顿了一下,吩咐道:“在外守着,没有朕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来。”
小折子落后萧元恪一步,领了皇上口谕便挡在了门前。
见进不去,芳苓着急道:“我们贵嫔主子……”
小折子只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对上这位大公公的目光,芳苓渐渐失了声。
而楚玉裳听见芳苓急切的声音,便明白是她将皇上找来的。
楚玉裳懊悔这一幕被萧元恪撞见,任何解释在这种情况下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她应该再忍耐些日子,等萧元恪出宫,她再来找江惠荷。
到时江惠荷才是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她已经忍了一个月了,每每听到萧恒的哭声,楚玉裳都在反问自己,为什么不狠心些,为什么还要让江惠荷好好地活了一日又一日。
楚玉裳被这种念头反复地折磨,总不能安寝,即便睡着了,醒来后也能摸到脸上冰凉的泪水,像是刚哭不久。
她的心渐渐麻木痛苦起来,只有含真出现,她才能有片刻喘息。
可是现在,她还是害了含真。
也害了恒儿,
楚玉裳见萧元恪走近,低声恳求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请皇上不要牵连旁人,含真和恒儿还小,臣妾自愿禁足,也请皇上不要废后。”
萧元恪看着她问:“你赐死江贵嫔的理由是什么?”
楚玉裳垂眸道:“旧怨。”
萧元恪自是不信,若没看错,他进来时,楚玉裳对江惠荷的死状无动于衷,这般更像是深仇大恨。
自生产完,楚玉裳的精神就有些不对,常常独自陷入某种思绪,兀自难过,周身萦绕着一层悲伤的气氛。
故而楚玉裳刚来这里,萧元恪便得到了消息,又在过来的路上,碰上了江贵嫔的宫女。
他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出事了。
楚玉裳用一杯毒酒赐死了江贵嫔,并对此供认不讳,只觉愧对孩子们。
萧元恪不知道该如何说她,实在是太冲动了。
但想到楚玉裳是在看到恒儿虎口处的胎记,才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泪流不止,又在出月子后立刻赐死了江贵嫔,萧元恪就一句怨言都没有了。
很显然,江贵嫔上辈子害了恒儿,才导致楚玉裳不管时机合适不合适,都要赐死江贵嫔,一刻都不想耽搁。
这分明是一片怜子之心。
而江贵嫔谋害皇子,才是真正的死不足惜。
萧元恪可不管是上辈子,而不是这辈子,无论哪辈子,谋害嫡子,都应当是死罪。
萧元恪用手背碰了碰楚玉裳的额头,楚玉裳这才有了点反应。
见此,他心里更泛起了密密麻麻的心疼:“江贵嫔冲撞皇后,被赐死也属应当,至于其他人——”
卫平微微抬头。
萧元恪于是道:“便交给你处置了。”
卫平行礼:“奴才遵命。”
萧元恪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到楚玉裳身上,牵着手,将人全须全尾地带回了坤宁宫。
只字没提禁足、废后。
楚玉裳稍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