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真过来时,听见哭声,当即跑了起来,像头小蛮头冲到楚玉裳面前:“母后,含真来了,您是不是太疼了,才哭的?”
说着,含真抬起袖子给楚玉裳擦眼泪。
小小年纪的她已经明白什么是生产,故而很难过,宫女说,女子生产凶险万分,犹如过鬼门关。
她问是不是很疼,得到的答案是,疼却是其次的。
当时她听完眼里就蓄满了泪水,她最怕疼了。
母后生完后,她过来瞧过,彼时母后累得睡了过去,父皇拿热帕子给母后擦拭汗珠,母后也没察觉到,仍然睡得很沉。
含真也见过皇弟,比猫还小,皮肤又嫩又薄,指甲却很长,且有一头乌黑的头发。
他不乖,不听奶娘的话喝奶,惹急了,就哭,让人束手无策。
含真看完就悄悄走了,弟弟好可怕,她想去母后身边,又怕打扰母后睡觉,就一直带着猫在外面玩。
因而一听见动静,她立刻就过来了。
含真的出现,不由让人心中一软。
楚玉裳擦了擦脸上的泪,将含真抱上床,亲了亲她,抵着额头道:“母后没事。”
她语气认真,一双水洗过的眼眸无比澄净,安抚着小孩的不安。
萧元恪见楚玉裳要把含真搂进怀里拍着哄,便伸手接了过来,让含真坐在他腿上。
楚玉裳刚生产完,不过是睡了一觉,有了点力气,但身上肯定还是疼的。
“父皇来抱我们的含真,就这样看着母后好不好?”
含真乖乖窝在了萧元恪怀里,但仍紧张着楚玉裳,见楚玉裳泪流不止,她的眼泪也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楚玉裳见此情景,不知不觉止了泪。
萧恒喝完奶后,就默默看起了坐在父皇怀里的小豆丁,看完了姐姐看母后,看完了母后看父皇。
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那样的新奇。
宫殿不再透着一股了无生机的冰冷感,父皇的头发是黑的,气质是容人亲近的,母后健康无恙,柔弱漂亮,周围倾慕、爱敬、尊崇的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
她哭得肝肠寸断,而这泪是为他流的。
母后是上辈子的母后,真是太好了。
“把小皇子抱到本宫身边。”
奶娘依命行事。
含真的目光也跟着落在了皇弟身上,甚至上手戳了戳皇弟的脸颊,奇道:“他现在倒乖了。”
“皇弟,日后记得叫皇姐。”
萧恒打了个哈欠,几岁的女童,一个小屁孩,他是绝对不可能叫皇姐的。
不过他将含真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间,可以看出,父皇和母后很宠她。
楚玉裳慈爱地看着两人,接着她与萧元恪聊起了从前的事,含真时不时插话,襁褓中的小人也听的极认真。
萧恒慢慢有了实感,母后重生,保下了第一胎,又与惠妃不再来往,间接避开了惠妃长达十几年的算计。
父皇总是给母后升位份,让母后在生下皇姐时就得以亲自抚养,后来父皇废后,母后的位份较高,顺理成章脱颖而出,成了皇后。
而不是父皇与母后别扭了十几年,却在终于想封母亲做皇后时,江氏按耐不住,下毒杀了母后。
某种意义上,母后的死确实有父皇的原因。
当年人人都知道母后和惠妃的关系好,惠妃想求什么,母后无有不应。
故而父皇对惠妃并未怎么提防,不慎流露出了想立贵妃为皇后,她的六皇子为太子的想法。
倘若他真是惠妃亲子,惠妃是会高兴,但惠妃心知他不是,自然不甘这种局面。
当年冒着杀头的风险行调换之举,就是因为惠妃知道皇上对他的母亲抱有情愫,认为皇上会立他母亲生的孩子为太子,才这般干的。
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惠妃还得谢着说皇恩浩荡,自然就疯狂了。
她觉得,只要他母亲死了,皇上必然哀痛过甚,会罔顾人言,一意孤行立她母亲留下的五皇子当太子。
事实也确实如此,母后逝世,被追封为皇后,父皇看五皇子眼神不一样了。
朝堂中也有了立太子当立嫡的声音。
而那些人,都是听命父皇的保皇派。
但惠妃未能料见一件事,就是父皇也有点疯了,觉得母后在地下无人说话,又冷又孤寂,便打定主意让惠妃殉葬,并承诺会照顾好惠妃母家。
而惠妃,最恨的就是她爹,且最是惜命。
不过惠妃并未说出真相,毕竟一旦开口,不止她死,五皇子也该从云端跌落了。
萧恒看着惠妃对他露出怨毒的眼神,却早已习惯。
自幼身边的宫人就对他说,若不是因为贵妃,他母妃不会这样,全赖皇上宠贵妃过甚。
直到他不甚落水,被贵妃救起,直到身边嚼舌根的宫人被父皇送来照顾皇子的老嬷嬷发落,他这才知道,这不过是惠妃的无端臆想。
好在他天生情感淡薄,并未受这些言语的影响,即便落水染上风寒后,听见母妃和宫女在讨论故意推他在贵妃面前落水,看贵妃救不救,他也觉得,不被母妃爱,其实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