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裴栎真就全副武装跟着奶奶去田里掰玉米了。
穿着长袖、长裤,脚上还穿着奶奶的老北京布鞋,头上戴的帽子也是有防晒面罩的。
不过农民用这个防晒的并不多,是防尘的。这个罩能盖住头发,玉米地里的各种灰尘、飞虫,有了这个,就不怕落头发上了。
裴栎真跟着奶奶一起掰了两车玉米就不干了,虽然她是地道的农村人,但实打实没干过什么重活,也就是晒玉米麦子时帮忙一车一车地把谷子推进屋子。
大学生脱下长衫下地,惨败给八十岁老奶。
爷爷几年前得了一个病,不能做重活,奶奶不许他下地干活,农忙时他很多忙都帮不上,比如现在,她能下地帮奶奶掰玉米,爷爷也只能坐在屋前,给那些没剥皮的玉米剥个皮。
裴栎真回家,帮爷爷给玉米剥皮,一边剥一边吐槽二楼还在打游戏的弟弟:“裴家俊也真是的,一天到晚就在楼上打游戏,屁事不干。”
爷爷说:“刚刚叫他帮你奶下地干活,他叫你去,说你是家里唯一一个大学生要干活。”
裴栎真:“呵呵呵呵呵。”
裴栎真这个弟弟,从小成绩就不好,不过她家里人也挺神奇,一直觉得他成绩很好很聪明,大器晚成,直到今年中考连镇上那所全市最差的普高都没考上,家里人的梦才醒。
“都是游戏害人。”爷爷说。
裴栎真没附和爷爷的话,他不忍心打破老头子的幻想——其实他孙子就是个蠢材。
“没事啊,过两天他妈、你儿媳妇不就回来了,她回来不就能干活了。”
自从爷爷生病后,家里的农活奶奶一个人干不完,丰收季奶奶都要从外地赶回来帮忙。
裴栎真也想,为什么不是爸爸回来呢,说实话,妈妈作为一个外人——虽然她已经嫁到这个家二十年了,但裴栎真私心还是把她划成外人。不为别的,因为家人对她的态度。
妈妈有自来熟的性格,又十分神经大条,把家人对她的疏离当成了社交礼貌。
所以,这样一个外人,为什么要回来做最累的农活,而不是享受所有好处的爸爸。
事实上爸爸不愿意回来,只能妈妈回来。如果妈妈不回来,奶奶就要一个人干那么多活。
或许城巴佬要说,不是有机器收?
那那些机器进不去的犄角旮旯,玉米和麦子就要烂在地里吗?再者说,收完了呢,机器收完了的谷子还要用车拉回去,不然和下一个人的谷子混在一起就不好分。
机器把玉米、麦子倒下来的时候又快又急,一个快八十岁的老太太能忙过来吗?
别说一个八旬老太了,就是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个人他也忙不过来。
裴栎真小时候很天真:“那不能花钱雇人帮忙干吗?你回来多麻烦。”
妈妈说:“好啊,我给你钱,你来帮我雇人。”
农忙不是一个人的农忙,是整个村子都在忙,有的家里地多的,自己家活都干不完,更不必说别人家的了。
那就要有人说,还是钱掏的不够多。但麦子才多少钱一斤?玉米才多少钱一斤?何必花那个钱呢?
妈妈回来,是权衡利弊后最好的解决方法。
不,也许,还有一个解决方法……
“咱家为什么还种地呢?你和阿奶快八十岁的人了,你还干不了活,阿奶一个人一天到晚忙个不停,为什么不把地包出去,别管挣多挣少,不种地不是轻松好多。”
爷爷剥玉米的手都没停:“你奶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妈,你姑,不知道劝了多少次别种了包出去,你奶就是不听。她呀,就是天生的劳碌命。”
“什么是劳碌命?”
“就是干活的命,不干活就难受,哪个农民没有劳碌命。好了,你也别管了,好好上你的学。”
爷爷说的话是真的,每个农民似乎都有劳碌命,他们拼命地干活,创造价值。
如果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可以说是为了生存,但在如今这个时代似乎不太成立。
爷爷是退休的老师,退休工资足够他平时看病和他们两个人的日常花销,但他们仍选择种地。
不是为了那一点钱,也许是习惯,他们只会种地了,不种地他们连干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候的天是这样蓝,裴栎真用手机拍了个照。
裴栎真回自己的屋收拾东西,才发现自己的少女时代有那么多廉价又珍贵的东西。
比如书架上一堆粉粉蓝蓝的言情小说,是省吃俭用买的正版,还有收纳盒里各色的便利贴、卡通贴纸,床头的彩色玻璃瓶香薰,可以温变的唇膏……
这些被妈妈砸过无数次、在她眼里没用的东西,是她贫瘠的青春的见证。
裴栎真:我才发现高中时竟然用过九块九两支的洗面奶,脸竟然没烂也是奇迹。
徐迁榕:我能说我有点想要链接吗?你从哪淘来那么便宜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