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栎真的家在村里,坐大巴到汽车站后,还要坐公交车到城乡公交车的起点站,再坐城乡公交车到镇上。到镇上后,给爷爷打电话让他开三轮车来接自己,那才算到家。
城乡公交车的起点是火车站,火车站出口处有极为显眼的“过於”的字牌。
裴栎真顺手拍了一张。
今天是国庆节,国庆节假的第一天,市里不少中学也正好放假,裴栎真就跟着这些穿着各色校服的初中生、高中生们一起挤回家的公交车。
裴栎真仔细瞧着那些各色的校服,看到了自己初中时候的校服,配色一如既往的难看,不过款式变了一些,和她当年的相比,两个颜色的位置稍微交换了一下。
不过倒是没看到高中学校的校服,那个杀千刀的学校估计要三四号才能放假,或者已经放假了,后天就要回学校坐牢了。
裴栎真把过於市的火车站照片发给徐迁榕,告诉她自己到家了。
徐迁榕:到家了?到家就好好歇歇吧,玩得开心。
裴栎真:也不算到家,还有好长一段路,不过总算到过於了。
裴栎真看着车窗外闪过的建筑,忽而惊觉,自己似乎许久没有注意过窗外的风景了。
自从上了高中,甚至从上初中开始,她好像就把学习放在了一切事物之上,忽略了许多。
比如火车站一旁,原本是另一所学校,现在变成了她初中学校的分部。
比如老城区这一块,本来是未完工的高楼,如今却已经有人住进去了。
裴栎真我现在坐车看着这条路,明明以前上学时已经走过无数遍了,再看却还是陌生,这就是传说中的近乡情更怯吗?
徐迁榕:也许是心态不一样了,以前上学的时候心情不好,顺带看风景也不顺眼,或者是根本没心情看。如今考完了,不带其他情绪了,就发现了些特别的地方。
裴栎真放下手机,想着徐迁榕的话,觉得有几分道理。
有的人的高中是青涩的恋爱,相约好一起考什么学校,亦或是竞赛、拿奖、保送。
而有的人,比如像她这样最平凡的一个人,就是按部就班地上课、做作业,上课的时候时不时地走个神。纠结脸上的青春痘和痘印怎么消下去,看看自己上不上、下不下的成绩,不甘心上差的学校,好的学校又没法子上。
她这样一个普通的人,什么都关心又什么都不关心。
车开到城乡交界处,也叫开发区的地方,这一片种了两排不知道叫什么的树,不是枫树,叶子却也是红的,也不算全红,一面红一面绿的。
现在的天气,四季不算很明显,中秋节那几天还是三十五六度的天气,根本没有一点秋天已经过半的觉悟。
看到这树红彤彤的,终于有几分秋天的味道了。
终于到了镇上,看到了早就在路口等候着的爷爷。
“阿爷。”裴栎真拎着空荡荡的行李箱从公交车上跳下来,顺手就把行李箱扔在三轮车的后车厢里,然后坐到车的前座,“啊哈哈,我终于回来喽!”
“好好好,安全回来就好。”爷爷拧动三轮车,“有什么想吃的,我们买了再回家。”
“没什么想吃的,快回家快回家。”裴栎真终于体会到归心似箭是何感受。
“那么着急回家干什么,回家可是要干活的。”
“啊?干什么活,咱家玉米还没掰完吗?”裴栎真震惊,“我以为早就掰完了,怎么还没掰完,我不要干活啊,不要这样对我啊爷爷!”
“回家就要干活,你不是天天说河沿那块地是你的,你奶专门把那块地留给你等你回来掰。”
裴栎真发出土拨鼠尖叫:“我不要干活啊啊啊!”
回到家,门口的水泥地上堆得都是没剥开皮的玉米,连三轮车都开不进去。
爷爷找了一小块地把车停好,裴栎真小心提着行李箱走过门口的玉米,把箱子放在楼梯口。
家中老奶正在做饭,裴栎真凑上前,老奶说:“回来啦。”
裴栎真在厨房里乱晃,农村一间厨房能有大学一间宿舍一间六人寝大,她在这里乱晃也不会耽误奶奶做饭。
厨房里摆了两个半人高的大桶,上面还盖着塑料布,裴栎真不用看都知道里面是柿子。
向西走,有个已经去世的老人院子里种了好多柿子树,这家人还活着的都定居在外地。
他家院子没有门,也没有围栏,那么多柿子树就暴露在外面,谁想吃就摘。
柿子很涩,需要怎么泡着去涩,裴栎真不知道,奶奶是知道的。
裴栎真不喜欢吃柿子,也不知道每年爷爷奶奶弄那么多柿子干嘛。
虽然大家都这样弄,他们跟那个去世老人的关系还一般,爷爷甚至是他的亲哥哥。
也许只是爱吃呢。
奶奶见她一直盯着桶看,以为她想吃柿子:“桶里的柿子还没熟,那盆里是熟了的,你拿着削了皮随便吃。”
裴栎真看着盆里十几个黄澄澄的柿子,终于有了几分秋天来了的感觉。
她终于等于等到了秋天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