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大,夹杂着流火灼烧空气的焦臭。
万氿仰着头,看着不断扩大的裂口。那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下面,看着他们。
一切,像一场疯狂而有序的噩梦。
三域的妖、魔、鬼,在焦土上狂奔,在火雨间穿梭,将材料运至预定的节点。
天空中的裂口越来越多,大小不一。紫黑色的火雨,烧穿房屋,点燃山林,落在来不及躲避的妖魔鬼怪身上,瞬间将其化为灰烬。
万氿飘在永烬之渊上空,脸色白得吓人,一只手布下结界挡住砸在他身上的流火,另一只手在空中快速滑动。几块传讯玉符在他周身环成圈,他一边修补头顶上的裂口,一边不断向各方了解情况并发出指令。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腹部不停地痉挛,一阵阵往上翻涌魂血。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无数妖魔鬼怪近乎蚁群般不计代价的搬运、填塞、封印下,一些较小的裂口开始慢慢弥合。
希望,似乎出现了一点点。
而就在这时,永烬之渊裂口的正中央,原本似乎正在缓慢凝固的裂口,突然向内一塌。
然后,“轰”地一声巨响。
那裂口,瞬间扩张成一个圆形的窟窿,一个足以吞下整个阴界的巨大无比的窟窿。
透过窟窿,看不到任何“外面”的景象,没有光,没有星空,只有无穷无尽的缓慢蠕动着的紫黑色的东西。那东西像活物,像溃烂的脓液,在窟窿后面翻滚。
紧接着,那紫黑色的东西如同黏稠的瀑布,倾泻而下。
天,彻底破了。
万氿仰着头,瞳孔中映照着能吞噬一切的紫黑色瀑布,指尖几乎要抠进小腹里。
不能退。
身后是永烬城,是冢城,是荒林,是他承诺要给予“家”的崽子们,是三域无数仰望这片诡异天空苦苦挣扎求存的生灵。
这是他身为阴界共主的责任,是他从法则那里换来“重生”必须扛起的债。
痛到极致,意识反而更加清明。万氿松开抠着腹部的手,染着暗色血迹的手指颤抖着,却异常稳定地抬起来,按在传讯玉符上。
他的声音透过玉符传出去,嘶哑、破碎,却压过了倾泻的轰鸣声。
“烨烬!姬斓!借我力量!!!”
魔域、妖域最高处的两道身影同时一怔,但瞬间他们便明白他要做什么。
借三域万灵生机之力,抵这倒灌而来的瀑布。而万氿,他要来当那个转换与焊接的载体。
你疯了!
你那破身子骨接得住吗?
你会被撑爆的!
“借。”一个字,斩钉截铁。
要疯,就一起疯。他若是碎了,他们就把他给重新拼起来。
“魔域全体,随本王献力!”
“妖族崽子们,把劲儿都给我爹送过去!”
在两王下令的瞬间,万氿猛地抬起头,紫色的眼瞳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紫黑色瀑布。
“我以阴界共主之名,凡阴界所属,妖、魔、鬼、怪……信我者,予我一缕力!”
一缕缕阴鬼气,从无数魂体中被主动剥离,朝着永烬之渊上空那道单薄的身影汇聚而去。几乎同时,魔域方向,赤红色洪流冲破空间阻隔。妖域方向,万千金色华光蜿蜒奔腾而至。
三股性质迥异的能量,在这一刻,以万氿脆弱的魂体为唯一交汇点,如同万川归海,疯狂涌入。
“呃——!!!”
万氿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痛吼。刹那间,他感觉自己的魂体与意识都要被这三股强大的能量彻底撕碎。腹中的“基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浑身经脉都被远超承受极限的力量强行灌注。
七窍开始渗出暗黑色的魂血,银发被能量流冲得狂舞。他就这样缓缓地抬起了双臂,双手掌心向上,看着那迫近的紫黑色瀑布,沾着血的嘴角缓缓扯开一个极淡的弧度。
渺小的残破的染血的单薄身影,逆着倾泻而下的洪流,冲天而起。一道笔直的银白色光柱,狠狠撞向瀑布的核心区域。
轰——!!!
光柱与瀑布正面碰撞,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然后,汹涌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横扫而来。万氿的身影几乎被完全吞没,只能看到那道银白色的光柱,死死顶住下压的紫黑色瀑布,一点点地向上推。
“给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