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恐怕只有李书川知晓,在他幼时跟着张远学习时,张远曾告诉他一种神奇的信纸,火烧不燃,水浇不烂。
纸的名字叫做“断情”,在此种纸上写字,用的是一种特殊的墨。
写后字迹便会融入纸张中,只有用水浸、用火烧时,字体方能显现。
因此,只有想要毁掉它时,才会让人知晓执笔人的心意。
李书川初次见到这种纸时,心里十分疑惑,在纸上写字不就是要人看的吗,为何要弄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那时张远只是笑了笑,眼神从纸上望向院中的梅花树,声音轻的像风,“有些话,是不能让对方知晓的。”
“为什么?”
李书川初次接触孔孟子,却从未在哪里见到过有些话是不能让别人知晓这个道理。
张远只是笑笑,起身灭了蜡,随后柔声对他道:“以后你就明白了。”
李书川先一步看完信上的字,脑中一叶摇摇欲坠的扁舟轰然倒塌,最终被巨浪裹挟。
过往十年张远在他脑海中的形象一瞬间轰然倒塌。
脑海中关于下毒一事的线索突然连成线。
十年前的河水东引、再到十年后的井水投毒,一切都是张远在背后操控。
密道内的具具白骨,像一根根针狠狠地刺在李书川的心上。
他尊敬、敬仰了多年的老师,却只是他的幻觉。
他竟从来都不了解张远。
幼年时的淳淳教诲如今犹在耳边,曾经倍感亲切的声音如今却刺着他的耳膜。
他敬仰了多年的山,倒塌了。
他双腿一软,差点就要跪在地上,幸好盛禾捞了他一把,才不至于跌下去。
脚下微微晃动,盛禾静默片刻,突然,她皱眉道:“快走!这里要塌了!”
听到这句话后,李书川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握上了盛禾递过来的手,手里攥着布防图,紧紧地跟在盛禾身后。
返回时因手上有了烛火,洞穴内顿时明亮起来,也将遗落在这里的白骨照亮。
他们被困在这里时,是该有多么绝望......
李书川不敢多想,每一次的思考,都是对他自己的折磨。
他始终想不明白,张远为什么要这么做,在他印象中,张远明明不是那样一个人。
他会救自己......
救自己......李书川突然想到这里,为什么当年张远要在众多孩子中选了他呢?
但还来不及思考,手上一股大力牵着他向前跑,眼看他们即将穿过甬道,回到刚开始的暗门,却看到那暗门处的亮光正在逐渐消失。
盛禾心中大惊,猛地加快了速度,却还是没在关门前跑出去。
门迅速关住,他们此刻被困在了一片漆黑的甬道中。
李书川累得气喘吁吁,盛禾在旁边摸了半天,也找不到一点能开门的线索,这才意识到,他们是真的被困在里面了。
李书川力气不足,他跌在地上,若有所思。
盛禾也陪他一起,坐在他的身侧安慰他道:“你别太伤心,没准这个不是你师父留下的呢?”
她不说还好,一说这话李书川更伤心了,他正是因为知晓这信百分百是张远留下的,所以才会如此绝望。
这种纸张的书写方式,整个朝堂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就算是身为张远徒弟的他,都没能接触到这种纸张的写法。
不过他还是谢谢盛禾能用心安慰他,虽然起到了反作用。
他们二人以往独处的时间并不多,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相处这么长时间,以前李书川有些讨厌盛禾,觉得对方有些不靠谱,但如今看来,对方并不是传闻中的那样,相反......还很安全感。
他突然想到之前在街上盛禾所施展的医术,于是他问道:“以前从不曾听说,盛将军会医术?”
盛禾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当即愣了一下,随后想起了记忆中的某些事情,轻声道:“略懂一些,不过是些皮毛,不足挂齿。况且,我这并不算是医术,最多算是......蛊术。”
“蛊术?莫非是......南疆蛊族?”
盛禾点点头,随后道:“不错,正是蛊族。”
“可蛊族不是在十年前就已经灭亡了吗?”
盛禾稍微愣了愣,随即苦笑道:“不错,蛊族确实已经灭亡,但教我蛊术的那个人,乃是前皇后,谥号为‘贤’的丽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