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带着悲哀与忧愁,眸中的光瞬间黯淡下来,此刻他不再是梁国的太子,而是那个曾经被生父送去西岐的质子,是那个失去母亲的孩子。
在褪去种种身份后,时棠才意识到,原来眼前的这个人是那么脆弱。
但某一瞬间,她很惊讶于陆砚时竟然会向自己露出软肋。
但很快,他脸上的忧愁瞬间被敛去,取而代之的依旧是先前那个不近人情的神情,只是他倒酒的动作却是愈加地快了。
时棠不忍劝他,只是跟着他一杯一杯地灌下去。
她向来自持,但今晚不知道为什么,却是一杯一杯地往下灌,或许是因为陆砚时的话,让她想到了自己。
她小时候只见过爹爹一两面,记忆中他总是很忙,但村里好多人都很尊敬他,伙伴们都很羡慕她。
小时候她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概念,只知道她并不想要爹爹总是这样早出晚归,她想要爹爹每天都陪着她。
那时候的娘亲还算和善,会关心她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
可自从父亲小时之后,母亲的脸上就再也没了笑脸。
她似乎很恨父亲,连带着时棠也一起恨。
后来,娘亲给她生了个弟弟,她更是在家中没了地位。
那时候她生活得虽然艰苦,但好在有娘亲和弟弟陪着她。
可后来一场大火,把什么都烧没了。
她原本并不想将自己的经历说出来,她又望了望陆砚时的侧脸,脑中思绪乱飞。
但如果这些话能让陆砚时心里好受一些,那她愿意说出来。
她灌了一杯酒,脸颊染上红晕,开口道:“其实,我连我父亲去了哪里都不知道,这样说殿下心里是否会好受一些?”
陆砚时拿酒杯的手一顿,转头看向时棠,就听对面继续道:“虽然天下人都有自己艰难的地方,但大部分人都知道自己的归宿,可我不知道当年连告别都没有的父亲最后究竟去了哪里,是否还活在这世上,我也不知道最终我的归宿会在哪里。”
她语气平静,仿佛说出这段话的人并不是她。
但她看了看陆砚时,低头笑了一下,她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陆砚时果然放下手里的小盏,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时棠却心一沉,果然还是自己太僭越了吗?对方是何等的世家,尽管朝中都说陆砚时是即将被废弃的太子,可对方依旧是出身于皇家,而自己只是一个无名小卒,怎么能用自己做对比呢。
她意识到这个之后,刚想起身来请罪,对方却突然望着她开口道:“阿棠,以后我会替你寻到父亲,也会帮你找到你的归宿。”
此刻,火圈中的火星绽放,在他背后变成一道光,将陆砚时整个人都照亮,他仿佛沐浴在光里,将时棠的世界也照亮。
平霄节已经接近尾声,村子里的人纷纷站起来,开始点花灯祈福。
陆砚时说完这句话后便转回了头,长身而起,顺便将时棠也捞了起来。
他紧紧地扣着时棠的手,温声道:“今夜没有太子和婢女,只有你我两个普通人,可好?”
时棠望着他的双眸,久久没有答话,但陆砚时知道她是答应了。
他举起刚才姑娘送给他们的花灯,顺手用火将它点燃。
灯内的火星被点亮,印出纸上的花,十分漂亮。不一会,整个花灯开始膨胀起来,想要往天上飞。
时棠的手轻轻地扶着它,她听到对面的陆砚时对她说:“阿棠,许愿。”
时棠回过神来,忙许了个愿望。
但很奇怪的是,平常她总信奉求人不如求己,但如今心里却有一个十分强烈的愿望。
她低着头,轻轻地默念着那个愿望——
她希望陆砚时平安、幸福、长命百岁。
殊不知,在她另一侧的陆砚时,也许了一个和她相似的愿望,但那个愿望加了一个前提——
希望她在我死后忘了我,然后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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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陆砚时醒来时才发现时棠已经走了,他出了门才发现时棠正在前面的土地上和老伯一起聊天。
他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过去之后才发现,时棠脸上的表情恹恹的。
李老翁这才注意到陆砚时走过来,于是拄着拐杖站起来,边看时棠边笑道:“你家郎君来了,老朽就走了,不能打扰你们。”
还没等时棠会话,老伯就已经转身走了。
这下只剩陆砚时和时棠两个人,一种奇怪的氛围在其中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