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翁所指的抓药的地方,在西边的镇子上。
时棠沿着小路一直往城西走,直到天色将暗,她才看到灰蒙蒙的亮光。
她到了镇上的时候天已经全都暗了,但好在药铺还未关门。
摸出口袋中那张皱皱巴巴的药笺,递给老板。
这间药铺的掌柜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人虽老,心思却不单纯。
自时棠风尘仆仆的进屋后,这老头的眼神便盯着她看,奈何被她腰间挂着的弯刀晃了下眼,这才收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半响,他眼睛一转,扯着嗓子开口道:“姑娘,你这几味药有是有,不过在我后院库房中,若想拿必得等到明日了,看姑娘这装扮必是从远处赶来的,外头这夜已经黑了,不如在我这小店住上一晚,明日我再拿给你可好?”
他算盘打得是精,今晚她在这里宿下,倒时给她屋里点上迷魂香烧上那么一段时间,便是她武功再高,也毫无反抗之力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乐出了声。
时棠天生就缺根筋,自然不懂这掌柜的言外之意,只是在听到今晚不能将药拿回去后,眉头微微蹩起。
自从她进了太子府之后,便已经将束起的高马尾散了下来,穿衣也从千篇一律的黑衣变成了寻常人家姑娘爱穿的五颜六色,因此她整个人的戾气看起来比从前少了许多。
但她如今板着脸,又有了几分从前的模样。
掌柜的瞧着她脸上的表情,也不由得一愣,随后想这姑娘莫非不是个善茬?
但看着她的装束,倒也不似习武之人。
时棠目不转睛地盯着掌柜,心里盘算着是用刀架在他脖子上比较好,还是砍一只手比较好。
掌柜的一看眼前的姑娘迷茫的眼神游离在自己身上,心说这事稳了!肯定是这姑娘年纪还小,拿了主人家的刀威吓人用的,实际半点武功都不会。
果然,就听那姑娘颇难为情地道:“我家公子实在急着用药,还劳烦掌柜的回家将药取过来。”
那掌柜的一听这话和自己预想的结果一样,当下心里就乐开了花,拿药什么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伸着胳膊过去就要掺时棠的手。
这一回,便是时棠再傻,也听出了话里的不对来。她眼疾手快“唰”地一声抽出刀,毫不留情地砍在那人手背上。
鲜血汩汩淌下,药铺里满是男人足以刺破耳膜的惨叫声。
时棠还要砍,突然想到某人曾经说的点到为止,当下便停了手。
那边头顶白发的掌柜已经跪在她脚边,见她手还举着刀,立马吓得跪在她脚边,哀声求饶起来。
时棠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白净的小脸上沾着抽刀时溅出来的血珠,烛光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鹜,犹如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鬼。
偏生这恶鬼还举着带血的刀,低沉着嗓音道:“掌柜的,你回家帮我取药,我便饶你一命,如何?”
掌柜的一听这话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站起身来时腿还软了一下,险些栽在地上。
他从身后的橱柜中将最后一味药抓来,包好后便将它如烫手山芋一般丢给时棠,颤抖着嗓音道:“姑奶奶,快、快走吧。”
时棠也不计较他刚才骗自己的事,她本想拿着一走了之,又突然想起某人教过她要付钱的道理,于是舔舔嘴唇,悠悠地说道:“掌柜的,我还没付你钱呢。”
掌柜的这次摇头如拨浪鼓:“不、不要了,姑奶奶快走吧。”
时棠出了药铺的门,心情大好,她觉得自己做了件善事,这间药铺的掌柜怕是以后都不敢欺负姑娘了。
拿到药后,她从马厩买了匹马,但老板让她付钱时,她才猛然惊觉。
钱都在随行的马车上,如今马车已经被毁。
也就是说,如今她和陆砚时二人都身无分文。
如果不是有李老翁帮衬,只怕他们连吃的东西都没有。
眼前老板等着她付钱,她摸了摸身侧那对弯刀。
这弯刀她在身上挂了十年,是长今送给她防身用的,她实在是舍不得,但......
她想起陆砚时替她挡刀的画面,又想起他躺在床榻上气若游丝、冷汗津津的模样,突然心里一横。
她将刀摘下来,摸了摸上面的纹路,随后不再看它,将它递给了卖马人。
卖马人倒是很喜欢这柄刀,当即就同意了她的要求,随后牵了一匹快马给她。
等时棠马不停蹄的回到村里时,已经是丑时了。
村子里静悄悄的,她像一个外来者一般打破了宁静。
李老翁看她回来,眼神复杂,但时棠来不及细究其中的含义,只督促着李老翁将药喂给他喝。
“姑娘莫急,这些药熬也要熬上半个时辰,姑娘一路操劳,先去休息会,药熬好了我叫你。”
时棠坐在陆砚时的床边,盯着床上那人的脸。
他脸上依旧冒着冷汗,脸色红晕,整个人昏迷不醒,看起来十分难受。
半晌,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温声道:“我等她醒了再睡。”
李老翁也没多说什么,只叹了口气,默默熬药去了。
一个时辰后,满屋飘着浓烈的药香味。
时棠坐在床头,这才缓缓回神,只见李老翁已经将熬好的药端了过来。
时棠接过,用勺子一点一点地往陆砚时嘴里送。
但他的嘴闭的太紧,药尽数都洒在了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