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大雪漫天飞扬,同行的侍卫们也都凶多吉少,陆砚时身上中了箭。
他们当下应该找一个能够休息调整的地方,等人来救他们。
她搀着陆砚时走了一段路,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山洞。
洞中阴冷潮湿,她先将陆砚时靠在石头上,又从外面捡了一些掉落的树枝。
好在这时雪刚下起来,地面上覆盖得还不算太深,木头也没有浸水。
她只搓了两下便生出了一些小火星,最后那些火星都燃烧起来,火光将整个石洞都照亮。
她这才看清了石洞的原貌。
这石洞并不算大,因此他们很快就被热气包裹。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陆砚时此刻也处于半醒不醒的状态。
自从他进来之后,整个人像一个暖炉一般。
时棠先是看了一下他的伤口处,上手将箭拔了出来,只见尖端一片乌黑,伤口处也呈乌紫状向四周扩散。
时棠面色一白,这毒便是化骨散了,中此毒的人浑身会犹如散架一般,使不上力气。
时棠突然想到那飞矢射过来的方向,分明是冲着她来的,没想到却误伤了陆砚时。
她无比庆幸在临走前左英让她带了许多草药在身上,这下就派上了用场。
她来不及多想,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下一块布,用石头将草药碾成了碎末,用绷带将它敷在了陆砚时的伤口上。
凑近时,她才发现陆砚时左手不知何时缠了很多圈纱布,遮遮掩掩地藏在袖中。
她以为是陆砚时最近手部受了一些伤,所以没多想。
陆砚时意识尚在,他能感受到时棠为他做的一系列事情,他半开玩笑地道:“阿棠,若不是我知道你的身世,或许会以为你是个杀手。”
时棠包扎地动作一顿,她心慌了一下,随即冷静地回答道:“家中兄长体质差,总是隔三岔五地生病,家里没钱去治,于是我便学了一些治病的方法。”
陆砚时闻言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似是接受了这套说辞。
他此刻看起来十分虚弱,好似对他做什么都不会反击。
时棠突然想到或许可以在这里了结了他,这样自己的任务就完成了。
她之前无比渴望能够完成任务回去复命,可真的到了这个时刻,她突然又开始犹豫起来。她在天目循规蹈矩了十年,每一次任务都做得很成功。
那时世人称她为“双刀玄月”。
因为她总是在夜晚出现,手里捏着两柄弯刀,杀人时溅起的血将天上的月亮染红。
由此而得名。
有人猜测她晚上杀人是因为要给对方恐吓。
但她对于吓人却没有多大的兴趣,喜欢在晚上杀人纯粹是因为天太黑,看不见对方的眼睛罢了。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后来长今死去之后,天目中人都说在她身上看到了长今的影子。
说她嗜血如命,冰冷无情。
但她听了这些话却很开心,至少身上有他的影子。
能成为他的影子,她乐意至极。
想到此处,她还是打消了在这里杀陆砚时的念头,毕竟刚刚他为她挡了一箭。
过后她又自嘲地笑了笑,如今自己这是再做什么?假慈悲吗?
她心里突然就泄了气。
陆砚时此刻转醒了过来,只是脸色依旧不佳,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拿着树枝玩。
他此刻毫无怨言,连一句不满的话都没有。
时棠心里更堵了,她问道:“你狠那些人吗?”
陆砚时低咳了两声,回到:“哪些人?”
“那些想杀你的人,就像今天朝你射箭的人,你恨他们吗?”
时棠原以为他会说恨,但是他并没有,甚至表情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他依旧平静地吐出两个字:“不恨。”
时棠怔了一瞬,反问道:“为什么?”
“因为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我们与他们只是立场不同罢了,即便今日我死在箭下,我也毫无怨言。”
说完这句话后,时棠沉默了良久。
时间过去了很久,陆砚时靠在石头上,气息渐渐平息。
他身上的梅花香味很浓,在这狭小的空间中更加浓了,时棠闻着很安心,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时棠突然听到一声细微地呻吟。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陆砚时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浑身像一块热炉一般,口中模模糊糊地喊着什么。
时棠想起来他这应该就是发病了,进入了梦魇。
她当机立断,这地方不能待了,她必须带着陆砚时出去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