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空气潮湿、阴冷,周身泛着寒。
时棠从梦中转醒,那人手停在她脸上的触感仍未消失,她恍惚地摸了一下脸,有些潮湿。
梦中最后一刻,她看见的是白衣人眼角下的泣痣,以及那犹在耳侧的声音。
——我保你一生平安顺遂。
时棠怔怔地想着,随后自嘲一笑。
说什么一生,最后不是连自己都没保住。
她拭干了泪,借着石壁的力站起来,她不知为何自己会突然做梦。
回想起陆砚时所说的话,既然这石头能让人产生幻觉,只怕做个梦也不是难事。
入梦前陆砚时便坐在她身侧,现下却不知他去了哪里。
四周依旧是深渊一般的黑,她沿着石壁来回走了几遍,除了不慎踢到几块乱石外,并没有找到陆砚时的身影。
时棠心理泛起一丝疑惑,难道他并没有入梦?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块,拿在手中,当作一个简单的防身工具,然后继续朝着山洞深处走去。
过了不久,在一个拐角的地方,有一些微弱的亮光。
时棠警惕着向前走,手心里紧紧地捏着石头。
凑近一看,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见陆砚时眼眸紧闭地靠在石壁上,神色恬淡,萤石微弱的暖光为他踱上了一层柔和的颜色。
但不知为何,时棠莫名觉得他很孤单。
这个念头一出,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前些日子一只手就能掌控她性命的陆砚时,让她陪他一起去死的人。
为什么会觉得他很孤单?
突然,他的脸上有晶莹的东西划过,时棠面色诧异,想凑近去看那是什么。
她拾起地上的萤石,慢慢地凑过去。
可还没等她看清,那甜睡中的人遽然睁开了眼睛。
时棠猝不及防溺进一滩深渊中,拿起萤石的手不上不下,卡在半空中,于是只能看到他的脸。
他眼眶中有些湿润,眼角泛着微微的红,眼下......
时棠总觉得他的眼下少了一些什么,或许可以再添一颗痣。
眼前那人刚醒,眼中还带着一丝迷茫,他瞧了瞧时棠卡在半空中的手,莞尔一笑:“阿棠,你是要趁我在睡梦中的时候杀了我吗?”
此话一出,时棠这才发现自己手里攥着的哪是萤石,分明是刚刚在地上捡起来用来防身的石头!
这下误会解释不清了。
她哑口无言,一时僵在那里。
而陆砚时也没说话,直直地盯着她。
一种奇怪的氛围在空气中蔓延。
直到被陆砚时的咳嗽声打断,时棠忙将石头放下,解释了句:“殿下,我是怕你遇到危险,并不是想要杀你。”
“嗯,我知道。”
......
知道怎么还问?
陆砚时望着她,眼中笑意更甚:“只是想着,你难免关心我一次,想让你亲口说出来罢了。”
时棠突然觉得说他孤单应该是真的,毕竟这样模棱两可的话,也能被他看作是关心。
她在身后为陆砚时打着灯,将自己刚才做梦的事情说了一遍,过后问道:“殿下,我们能够入梦,是因为那石头的缘故吗?”
陆砚时沉思了一下,道:“是,也不是。”
他在放着石头的凹槽前停下。
时棠探着头向里面瞧了瞧,只见那石头与之前相比,多了几条裂缝,空气中还是不是飘着一种异香。
那裂缝深且大,已经快将石头分成两瓣。
“能让人入梦的,并不是石头本体,而是它体内的蛊。这种蛊会让人梦见最害怕的东西,最后沉浸在梦里,永远醒不过来。”
想起那个可怕的梦,时棠还是一阵后怕。
“不过这蛊用不了多少次,入梦破一次便损耗一次,如果入梦次数太多,会对入梦者本人造成伤害。”
那石头确实如他所说已经破碎不堪了,想来是破了梦的缘故。
突然,时棠想到了什么,她问道:“殿下,那你呢?”
陆砚时抬起的手一顿,反问道:“我什么?”
“之前曾听世子说,殿下旧疾缠身,入夜时总是会做一些噩梦。既然这石头也会让人入梦,那殿下现在感觉可还好?”
陆砚时一怔,眼神混在黑暗中,眸中泛起一丝混沌。
过了半响,他失笑道:“我么,这东西对我是不碍事的。”
时棠点了点头,却不想他又开口。
“不过她说错了,我并非是被梦魇困住,我......不会做梦。”
说着,他便抬手将那裂了缝的石头拿走,转身朝深处走去。
时棠呆在原地,她自始至终也没想明白,不会做梦到底是什么意思?
即使少梦如她,也总会在梦魇中,梦到那些曾死在她刀下的亡魂来找她索命。
尽管那是噩梦,也算是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