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时,娘亲总是不让她跟着,只要一跟着,娘亲便会大喊大叫,甚至撕心裂肺地啼哭。
时皎皎不愿看到娘亲如此,于是每次都听话地留下来。
正如此刻一般。
天色已经暗了,时皎皎熟练地在树林里生火,然后吃果子饱腹。
冷风侵袭,虽值盛夏,可临海的风依旧十分刺骨。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衣,一股寒意蔓延全身。
突然,林中有人影闪过,她一惊,浑身的汗毛都扎起来。
她紧紧地盯着那黑暗处,慢慢地靠近。
扒开树枝,里面躺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神情冷漠,手上滴着血,眼神像刀子一般向她剜来。
但时皎皎却没害怕,她平静道:“你是被捕兽夹抓到了吧。”
她朝那少年身后看去,果然有一个夹子,上面带着丝丝血迹。
她像个小大人一般,蹲下身子来,将那夹子小心翼翼地打开:“这片林中野兽偏多,阿伯们会放一些捕兽夹,若是不知情的外人不小心进来了,保准被夹。”
想逞逞小大人风范,却不想打开夹子之后,里面什么也没有。
她吃了一惊,忙回头看去。
只见那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篝火旁,手里还拎着一个死兔子,蔑视的眼神瞅着她,将她愚蠢的行为尽收眼底。
时皎皎尴了一尬,忙不迭地跑过去坐在篝火旁。
少年扯了一根树枝,将兔子扒了皮,串在树枝上,放在火上烤。
好不容易有人相伴,时皎皎打开了自己的话匣。
“你从哪里来?你一定不是本地人吧,有时间我带你去南塘逛逛,也可以带你去家里......不过娘亲在的时候不可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自顾自地说着话,少年却一直缄默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不久,烤兔子的香味散发出来,时皎皎咽了咽口水,不好意思地看着那少年。
那少年也很识趣地分了她一半。
待饭饱后,时皎皎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果子,伸到那少年面前。
“给!这是我摘的果子,既然你请我吃了烤肉,我也请你吃果子!”
那少年清秀的小脸上怔愣了一瞬。
面前这个小不点脸上有好几道灰,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可在她手心上放着的那枚果子,却是十分干净。
微风吹拂,将他衣摆吹起,他抬手抚平衣角,顺道将那枚果子也收入了囊中。
他启唇:“谢谢。”
他的声音很好听,仿佛带着一丝暖意,比眼前的篝火还要暖。
时皎皎却失落起来,她沮丧地问道:“你是不是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少年闭着目,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将自己口袋里的果子都掏出来,递给少年,然后冲他笑着说:“那你多吃一点,吃饱了我们一起回家。”
面前的篝火烧得更旺了,驱散了周身的严寒,时皎皎脑袋变得昏沉。
她靠在树上,眼前朦胧地映出少年起身的身影,突然一股悲伤的感觉涌入时皎皎心里,她上前扯着少年的衣袖,说道:“大哥哥,你要走吗?”
少年沉默半响,没答。
她低低哀求:“能不能不走?”
少年望着她的手,缄默半响,终是又坐回原位。
“好。”
时皎皎笑了,她的眼睛实在是支撑不住了,却还是看着少年问道:“那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或许。”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时皎皎还没等到她的答案,就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少年浑身沐着月光,在少女睡过去后,将她手心攥着的衣角抽出,果子也尽数放回,随后起身,望着她的脸庞道。
“如果下次还能见面,你会知道我的名字。”
旋即他一闪,便没了踪影。
此后,时皎皎对森林的害怕变成了期待,每一次进入森林她都期望能看到少年的身影。
可每次都会失望。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她又被娘亲赶到森林中,睡了一晚后,她回到村子里,却不见寻常街上小贩卖东西的呼喊声。
只是鼻尖嗅道一丝烧焦的味道。
她扒开树枝一看,只见整个村子都沐浴在火海中!
那滔天的火势,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尽数吞没。
她踉踉跄跄地跑回家里,可哪里还有什么房子,只剩下烧焦的乌瓦。
她不顾火海奔向屋内,却到处都找不到母亲和弟弟,终于,在一座窄小的屋外,她听见了痛苦地呻吟声。
房门打开,母亲已经葬身火海,弟弟也被尽数吞没。
母亲看到她,眼中仍旧是满满的仇恨,她嘶哑着嗓子,冲她喊道:“走!快走!走的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说完这句话后,屋顶上有片瓦砸下来,随后里面便没了声响。
时皎皎眼泪如决堤般淌下来,她脚步不停地跑,跑到树林里,她也不知道跑了多久。
直到被树枝绊倒,她才停下来。
她将自己缩成一团,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过了不久,有人在她面前蹲下来。
她抬头,少年换了一身黑衣,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他眼底泛起一丝怜悯。
他向她伸出手。
就像她曾经伸手给他果子那样。
“我叫长今。”
“跟我走,我会保你一生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