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时棠怔了半响。
但看他眼睛微阖,调整了个姿势靠在墙边,十分舒坦的样子,这才意识到他说的可能是认真的。
时棠想过他求生欲如此低的原因,再对上昨日他亲自说出口的那番话,心下已经了然。
跋山涉水地回到京城,却得知即将废储的消息,任谁都会心寒。
但时棠却不甚理解,毕竟她一直干的任务都徘徊在生死线,稍有不慎便会丢失性命。
所以性命对她来说是最宝贵的东西。
地上铺着干草,只留给了他们一层被褥,想来是不打算让他们在这里久待的。
这间地牢不似寻常那样是石头做的,可这地牢,却是土做的。
栏杆也不似铁,而是很坚固的木头。
她用手敲了敲,很坚硬。
但牢房中没有多余的器具,她只得用手打。
打了两三下之后发现这木头坚不可摧,便放弃了。
眼看时间越过越久,时棠的额上已经沁出了密密的汗珠,想来是牢中的迷药已经起了效果。
脑袋晕晕沉沉,意识已经变得不清楚。
难道真的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变成一个毫无神智,任人摆布的傀儡?
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她将目光瞥向地牢深处,那侧身靠在墙上,神色恬淡恍若已经睡着的陆砚时。
只见对方神色安详,迷魂香似乎不对他起作用一般。
时棠跌跌撞撞地走至他身旁,慢慢地蹲下来。
她手心握拳,似是有些不甘。
她望着陆砚时的脸,觉得有些熟悉。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她无端想起了那个人。
那人总是穿着一身白衣,眼下有一个小痣,他从来都没有笑过,可时棠想着,若是他笑起来,定当是非常好看的。
想着这些,她便觉得眼前的人更加眼熟了,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眼前那人的眼角,描绘着他的眉形。
最后她的手指落在他的眼下。
时棠稍稍蹩眉。
少了一些东西......
突然,指腹被睫毛轻轻扫过。
时棠打了个颤,好似她的心也被羽毛轻轻刮过一般。
那黑眸盯着他,嘴角上扬,似笑非笑。
“你在做什么?”
被他这么一看,时棠突然有些恍然。
“没看什么......”
她的手从他眉上抽离,却在半空中被一股大力堪堪拽住。
“你若想活下去,我教你一个方法。”
那声音似毒蛇,一步一步绕在她的脖颈,她想挣扎脱开身,却不想越缠越紧。
她只得定身听他接下来说的话。
陆砚时拽着时棠的手,慢慢地将它放在自己的胸口.
时棠能够感受到他心脏在有力的跳动,有着极强的生命力,可它的主人却一心求死。
“只要你把我杀了,然后献给周垣,向他投诚,他自然会放你一马。”
时棠听完这句话后怔了片刻,随即将他的手甩开面色苍白,她撇过脸,不再去看他。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怎么,你不是想活命吗,我给你一条路,你却不走,难道是害怕毒誓会降临在你身上?”
说着,陆砚时从怀里掏出来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的一柄短刀,然后递给时棠,声音循循善诱。
“动手吧,只要动了手,你就可以活下去。”
时棠看着那柄刀,身体忍不住地颤栗。
突然“哐当”的一声,金属碰撞地面的声音响起。
时棠背对着他席地而坐。
而陆砚时看到这场面,只是笑了笑,一副了然的表情。
“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若你真的想出去,我便帮你一把。”
他对时棠说道:“你从前可有练习过憋气?”
时棠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在听到后半句话后,点了点头。
他凑到时棠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说完后,时棠狐疑地看着他。
他拍拍时棠的肩膀,给她一些信心,道:“若你想出去,就照我说的去做,来吧。”
说罢,陆砚时便晕了过去,时棠顺势接住他。
迷魂香的气息已经吸入太多,她身体也没什么力气,但是仍旧稳稳地环住陆砚时,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栅栏外喊道:“来人,他没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