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话传来,全场静谧。这声音听着分明是个女声,可转头望过去,却是个男身。那人一袭蓝袍加身,走路有些别扭。仔细看过去,原来是一只脚跛着,他说话时仰着头,颇有些主人的气势,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下人,脸上尽是谄媚的笑容。
看这狗仗人势的架势,时棠料想这便是王德全王管事了。
兰芝瞧见自己的救兵来了,身上顿时有了底气,她瞪了时棠一眼,随后忙不迭地冲着王管事跑过去。
王德全冷漠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收回目光,与兰芝拉开了一些距离,道:“李嬷嬷何在?”
话音刚落,李嬷嬷便从东边姗姗来迟,瞥见王德全,她没什么好脸色,只是同在一个屋檐下,面子上总要过得去,于是揶揄道:“王管家,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王德全挺了挺脊梁:“自是殿下命我前来。”此话一出,李嬷嬷变了脸色,王德全狗仗人势的十分成功,脸上顿时堆满了褶子:“殿下命我来月牙堂挑选侍女近身伺候。”
此话一出,不止李端容,就连站在月牙堂外的婢女们也是一阵喧嚣,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有几个更是惊呼出声。
“殿下......难道是太子殿下?”
“殿下竟然要选我们!”
“不知殿下何时会来......”
时棠心中更是一惊,如果能成为陆砚时的贴身侍女,那做起事来便会方便许多。昨夜颈间又是钻心地疼,这毒......须得尽快解了。
但她想起昨夜与兰芝私会的那人于眼前的王管家两相重合,再看一旁的兰芝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王德全冷眼看着她们讨论,道:“太子殿下身份尊贵,断不会亲自来,所以是我选。”
他环望了一眼人群,接着道:“殿下平日政务繁忙,也颇爱书画,因此所选侍女须得精书法。”
说罢,他拍了拍手,身后的几个下人立刻将手里的笔墨摆了出来,分明是要她们现场写。
众人一下便犯了难,她们都是穷苦人家出生的孩子,甚至将她们卖掉只为换几口饭吃,更别说读书这种有钱人才做的事。得知自己无缘,她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但有一个人不同,那便是兰芝,她的出生虽然不是大户人家,但从小开始习字读书绰绰有余。因此,胜负已分。
兰芝心中也是这么想,她正在沾沾自喜时,殊不知,这时有另一个人想和她一决高下。
一直在角落里没说话的时棠这时站了出来,向王德全喊道:“王大人,奴婢也想一试。”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角落里的时棠。兰芝更是一脸怨毒地望着她,她气得想跟王德全说话,但一扭头发现后者离得有点远,只得悻悻地收回手。
王德全没想到竟真的有人如此自不量力,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笑话般地盯着时棠,冷声道:“好啊,来人,赐笔。”
很快,王德全旁边的侍从就将纸笔拿了出来,并分别递给兰芝和时棠。
兰芝很不情愿地接了纸笔,再看时棠面色平淡如水,根本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她顿时感觉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很是不服气。但她转念一想,自己背靠王德全,而且习过书法,再怎么不济也不会输给一个乡间的野丫头。
看我一会怎么收拾你!她冷哼一声,便开始提笔写起来。
半炷香过后,二人纷纷停了笔,然后将宣纸递给侍从,侍从呈给了王德全。
王德全虽是个阉人,但早年也是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因此对书法此类也见闻颇多。他先看了第一幅字,是兰芝所写。那纸上的字虽秀丽,但仔细看去笔锋收敛过甚,少了一份轩昂的气度,小家子气尽显,但也勉强过关。他微微一笑,缓缓点头。
等再看第二幅时,他顿时瞪大了双眼!第二幅字乃是时棠所写,罕见的昳丽字体,笔锋所过之处斫金断玉,如利刃跃于纸上。最重要的是,这字迹,他竟然觉得无比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突然,他看到纸上沾了水渍,一颗小水滴,在周围四散开来。一阵冷风吹过,他抹了一把额头,发现袖子已经被洇湿。
他抬头看了一眼时棠,却发现对方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其实就算时棠参加了也没用,因为这场比试的胜者本来就是内定的,答案早就有了,只等着他宣布。但话在嘴边,即将吐出来时,他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半响,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搁了手中的字,平静地宣布那个答案:“兰芝字如其人,娟秀大方,实为上选。而时棠那张字小家子气,登不上大雅之堂,因此,胜负已定。”
兰芝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自己的位置终于稳了,于是想要把新仇旧仇一起报。于是她大声道:“我就说嘛!一个快要没命被捡回来的贱蹄子,还敢跟我比!自不量力!”
骂了几句之后,兰芝又转头对王德全道:“王大人,有件事奴婢一直不敢说,但今天大人在这,奴婢斗胆想为自己讨个公道!”
“哦?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