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错能改谓之恭,即在面子上给了张远一个好听的谥号,实则是在给活着的人一个警醒。
时棠突然想起那夜她昏倒时,在雪地里凭空出现的那个人,那人虽只作寻常的侍卫打扮,可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的身份不一般。
于是时棠试探着问道:“你可听说那晚张大人的轿子里可有同行之人?”
“有一个侍卫,听说是太子府的。”
太子府,刚回京的那个太子么......
说到这里,左英突然面色阴沉,道:“阿棠,你先别问这些了,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你身体内的毒又加重了,如今已经朝着心口蔓延,从前的药已经没有多大用了,我正在给你配置新的药。”
时棠有些疑惑,她身体中一直以来就有一种毒,每次运转内力时,稍有不慎就会毒气攻心,因此她日日遭受着钻心之痛。可自从那人触碰了她之后,那噬心的疼痛竟缓解了不少。
莫非,是那人?
思绪萦绕在时棠脑海中,剪不断,理还乱。她突然想到那晚追杀自己的几个黑衣人,于是问道:“左英,你可知江湖有一种组织臂上纹着十字?”
左英手突然抖了一下,他颤颤巍巍道:“你说的莫非是‘十面’?”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阵风吹来,转眼前眼前便多了一个黑衣人。
那黑衣人朝时棠拱了拱手,言简意赅道:“左使,主上请你走一趟。”
要说天目中最神秘的人,必定得是他们主上,黑袍。无人知其姓名,也无人见其样貌,整日覆一面具,神出鬼没。
时棠与黑袍的接触不太多,平时接取任务时,皆是用信件作为传递,可今日不知为何,他们主上竟然当面邀请她过去,实在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黑衣人领她来到一所大殿里,这大殿极为宽敞,两边各设一小窗,若是夏日,必是十分清凉,可如今天气严寒,小窗紧闭,可依旧有一种似有似无的梅花香环绕在鼻尖。
时棠在一扇屏风前站定,只见那屏风上隐约透出一个人影那个,于是她道:“主上有何吩咐?”
黑袍道:“时左使,任务完成的不错。”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冬天的冷冽的冰泉,可不知为何,时棠莫名其妙打了个颤。
“若主上说的是刺杀张远一事,此事并非我所做。”
“哦?若不是你,那还会是谁?”
时棠的鼻尖依旧环绕着一股梅花香,若说初进来时觉得这香味好闻,可在这屋子里待的久了,她只觉得这香味像石头一般,压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不多时,她的额上便冒了冷汗,连说话都有些打颤:“属......属下不知。”
时棠尚且能够站稳,那个引她进来的黑衣人,此刻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忽然瞟到那紧闭的两扇小窗,卯足了劲冲过去,将那扇窗打开。凉风袭来,本该刺骨的寒风此刻却如甘露一般,吹散了殿内那若有若无的梅花香。
压在身上的力瞬间减少,只听黑袍冷哼一声,道:“且放你一马,不过,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京郊太子府,陆砚时,我要你杀他。”
她心下一沉,当今太子日后必为后主,她若刺杀成功也就算了,若刺杀不成功,未免不会被牵连进党派之争中,她无心参与这些争斗。思忖再三,她刚想出口拒绝,登时胸口一阵刺痛。
这刺痛恍若当头一棒,若这毒连左英都解不了......
她想起那踏雪而来之人,以及那日埋伏她的组织“十面”。太子府守卫森严,能让她得到些许庇护,亦能顺便找找解药。
看来这太子府,她需得亲自走一趟了。
于是她敛了面上的慌乱,拱手下跪道:“属下遵命。”
出了大殿,时棠依旧冷汗津津,身后那领路的黑衣人突然叫住了她。
那黑衣人突然拱手道:“刚才,多谢左使出手帮忙了。”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时棠随口应付了一句,抬起头时,却突然发现那黑衣人额头十分清爽,一点也不像刚才在地上捂腹难受的模样。
先前消下去的冷汗顷刻间又重返,她回望了下那大殿上紧闭的门,心里的寒气只增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