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街边售卖小食的老头说,“别看他现在那么风光……他以前可是……”
“依我看啊,是万世常乐讲起了作用,他参拜了以后,那怪病就好转了不少……”
男子撇撇嘴,似乎并不相信这个传闻,“一定是纹次郎散播出的谎言吧……”
“不,别这么说,就当你上了一次当,去参拜一下不好吗?”
“那说好了,这种事可是越快越好,我们明天一起去好了。”
在老头的极力推荐下,青年男子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万世常乐讲,即万世极乐教的原身。
“讲”是幕府认可并且广泛存在的佛教徒结社形式,极乐教名义上仅组织念经、参拜或互助活动,伪装成受净土真宗的理念启发,自发形成的佛教异端流派。
巳之助久病未愈,他的妻子探听到附近的一处偏僻的教团有治病祈祷,于是带着一点米作为贡品,第一次走进这个教团。
他们沿着村外小路走了两里,到了一处被松林围起来的院落。
院落门头高大,挂着一块木牌,写着“万世常乐讲”。
门口有几个面带微笑的信徒在分发竹筒装的热茶。巳之助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香——那不是茶香,更像是某种绿叶植物的草本味道。
“请进来,常乐世界的门对谁都开着。”
一个中年妇人亲自在门口迎接,声音温柔到近乎虚假,她正是教主夫人,有着略显疲惫,却明显是养尊处优养护出来的姣好容貌。
巳之助连忙接过热茶,先是大口吞服,后贪婪地将底茶抿进口里。
教主夫人见状,笑得更加热情了。
巳之助被领进正堂。堂内供奉的并非佛像,而是一幅巨大的挂画,上面用金泥写着“常乐我净”四字。殿内装潢围绕着金色展开,金色的净瓶,金色的穗子,看得出他们将门面装饰十分奢华,然而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后面的区域就没有这么令人惊叹了。
常乐我净这四字取自佛教,但在这里被赋予了新的诠释:“常”即永生,“乐”即无苦,“我”即自我成佛,“净”即无需戒律。
堂中央坐着童磨之父,极乐教的现任教主。
他穿着黑色半袈裟,手持念珠,似乎沉浸在诵念的教典中,无暇顾及周围的教众。
侍从让巳之助夫妇跪在草席上,询问巳之助的病情。每个问题都问得很细,甚至包括出生日期,近期的冲突等隐私问题。巳之助感到不安,但看到周围其他信徒虔诚的表情,还是老实回答了。
终于,教主动起来了,他的眼神逐渐重新聚焦,似是从忘我的神佛境界回到地上来,他闭上眼,念了一长串混合了佛经与自创语句的咒词。然后让巳之助喝下一个小碗里的液体,使用了溶于水的冰片,清凉而略带刺激。
教主的妻子,也是教内身任要职的神官,走到他身后,呵出一口凉气,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低声说:“极乐的热气进入你的身体,病鬼就会逃出去。”
就在这时,嘎吱声响起,侍女无声地打开侧门,童磨走了出来。
这个异于常人的孩子大约十二三岁的模样,白得不像乡野里长大的孩子,脸上挂着一种没有温度的完美笑容。他穿着白色小袖,被压在毗卢帽下的头发微微翘起,手里端着一个铜制香炉。
童磨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巳之助面前,用香炉在他腹部缓缓绕了三圈。
烟雾落在巳之助的手背上,他惊讶地说:“好凉……但是很舒服。”
童磨这才启口,童声轻柔如林中的鸟鸣,“常乐无病,你已好了。”
这一套下来,巳之助激动得流泪,连连磕头。
他并不知道,瘟疫岂是这么简单就能治愈的,那些烟灰混有微量的植物麻醉成分,会让局部的疼痛暂时消失,等药效散去,病痛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仪式结束后,神官拿出一个账簿,和颜悦色地说:“常乐的恩惠是无限的,但人间的瓦片还需要修缮。您若是愿意结缘,每月纳三文讲费,以后生病都可以免费来祈祷,甚至能得到米粮的周济。”
巳之助本来只是来试一次,但看到妻子脸上久违的轻松表情,加上周围几个信徒热情劝说,他终于签了名,把兜里仅剩的几文钱投进了钱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