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白榆说,“我以前不怎么来市中心。”
“为什么?”
“因为人多。”白榆今天很开心,笑没有从脸上下去过,“我小时候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觉得吵,觉得乱,觉得不如待在家里看书。后来开始拍照,才慢慢出来。拍人,拍街,拍那些我以前觉得吵觉得乱的东西。拍着拍着就觉得,其实也挺好的。”
“哪里好?”
“热闹。就是那种,大家都在过自己的日子。没什么特别的事,但看着就觉得,活着真好。”
聆与望向窗外,看着那些后退的街道,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他想起卡牌世界,那里没有这样的热闹。只有规则之网,那里的存在都是孤独的,包括曾经的他。
“到了。”白榆把车停进地下车库,拉着聆与上电梯。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片繁华。
这是这座城市最中心的商场,玻璃穹顶透下天光,照在那些光洁的地板上,反射出一片明亮的光。
人来人往,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有牵着手的情侣,有拎着购物袋的老人,有跑着笑着的孩子。
白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相机,按下开关,镜头对准自己和聆与。
“家人们,今天带你们逛个街。”他对着镜头说,跟镜头那一边的老朋友们说道,“顺便给你们看看,我平时是怎么过日子的。”
聆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白榆察觉到了,把相机拿下来,凑近他。
“不用紧张,”他低声说,“就当它不存在。”
“它在那里。”之前白榆只直播一两个小时,这次却是记录一天,聆与有些紧张。
“那就当它是一朵花。”白榆笑了,“一朵会说话的花。”
聆与看看他,又看看那个相机。“它会说话吗?”
“现在会了。”白榆对着镜头说,“大家好,这是聆与。聆与,跟大家打个招呼。”
聆与沉默了两秒,然后对着镜头点了点头。“你好。”
白榆不强求,他知道对聆与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他们走进一家甜品店,透明的柜台里摆满了各种蛋糕、马卡龙、泡芙,五颜六色的,像一座小小的糖果城堡。
聆与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甜点,眼睛亮了一下。
“想吃哪个?”白榆问。
“不知道。”聆与说,“都没吃过。”
白榆想了想,确实,聆与还没有吃过,那就都让聆与试试,这么多,总有聆与喜欢吃的。
钱本来就是拿来花的,给喜欢的人花,又不是瞎花。
吃不完,他们可以放在冰箱。
“每一样,都来一个。”
店员是个年轻姑娘,看着他们,眼睛亮亮的。“好的,请稍等。”
白榆把相机架在桌上,镜头对着窗外。
窗外是步行街,人来人往,阳光很好。
白榆刷完卡,过了一会,甜点端上来了,摆了一桌子。
白榆拿起一个马卡龙,递给聆与。
“尝尝。”
聆与接过去,看了看,咬了一口。
白榆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的评价。聆与嚼了嚼,咽下去。
“甜。”他说。
白榆等不到下文,急得团团转,“然后呢?”
“就是甜。”
“你倒是多说几个字啊。”
“很甜。”聆与补了一句。
白榆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评价了。
他又拿起一块草莓蛋糕,递过去。“再尝尝这个。”
聆与接过去,咬了一口。这次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又咬了一口。
“好吃?”白榆全神关注聆与,发现聆与喜欢这个。
“嗯。”聆与点点头,“比刚才那个好吃。”
“为什么?”
“因为有草莓。”白榆观察到聆与还喜欢草莓,这么多,聆与怕是吃不下了,他们打包了。
这些袋子影响他带着聆与到处走,所以他给李叔打了电话,李叔过来带回家。
他们从甜品店出来,白榆牵着聆与的手,慢慢走在步行街上。
阳光很好,风很轻,街上的人很多。
白榆把相机举在胸前,拍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那些店铺的橱窗,那些挂在树上的彩灯。
“以前我一个人逛街的时候,”他说,“拍的都是别人。拍他们走路,拍他们说话,拍他们笑。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现在嘛,”白榆把相机转过来,对着他们俩,“拍我们。”
他们走进一家服装店。
白榆挑了几件衣服,让聆与试。
聆与走进试衣间,白榆在外面等着。
过了一会儿,试衣间的门开了,聆与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
白榆看了好几秒,眼睛移不开,“好看。”
“尚可。”
“那就是好看。”白榆走过去,帮他理了理领口,“买了。”
又试了一件灰色的卫衣,白榆说好看,买了。又试了一件黑色的风衣,白榆说好看,也买了。
店员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白榆付钱的时候,聆与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刷卡。
“贵。”聆与有些肉疼,现在的他,一点钱也拿不出来。
“不贵。”拿给老婆的钱,他一点也不嫌多。
“刚才那个数字,我看到了。”
“那是错觉。”白榆一本正经,“数字会骗人。”
白榆再次呼叫万能的李叔,李叔先是看到甜品,再是衣服,非常高兴。
他算是看着白榆长大,他很欣慰白榆有一生相伴的那个人。
白榆左手举着相机,右手牵着聆与。
他们走累了,在步行街中间的长椅上坐下。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累不累?”白榆问。
“不累。”
“腿呢?”
“不酸。”
“脚呢?”
“不疼。”
白榆无奈,“你就不能说句累吗?”
“不累。”聆与坚持自己。
白榆叹了口气,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聆与没有动,就那样坐着,让白榆靠着。
过了一会儿,白榆睁开眼睛,看着对面那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