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往回走的时候,白榆忽然停下脚步,今天还没带聆与去那个地方,他决定明天带聆与去。
“明天带你去个地方。”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雀跃,像一只终于找到宝藏的鸟,迫不及待要与主家分享。
白榆叽叽喳喳的像只鸟儿绕着聆与的生活,聆与也喜欢这只鸟。
“我的高中。”白榆笑得眼睛弯起来,凑过去偷偷告诉聆与,“带你去看看,我十七岁时候的样子。”
第二天清晨,因为行程的问题,他们起了个大早。
白榆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白色衬衫,对着镜子比了比,又扔回去。
“穿这个太装了。”他又翻出一件藏青色的卫衣,套在身上,在聆与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
聆与靠在门边,想象着高中的白榆,嘴边带着笑意,“像学生。”
白榆顺势而下,“那当然,我可是永远的十七岁。”
他们出门的时候,阳光很好,不冷不热,像是知道他们的行程没有捣乱。
白榆牵着聆与的手,走过那条他走了三年的路。
路边的梧桐树比记忆里高了很多,叶子绿得发亮,在风里沙沙地响。
“我在这条路上走了三年。每天早晨六点半,天还没亮透,就从那个路口拐过来。”
他指了指身后,又指了指前面。“走到那个红绿灯,大概十五分钟。有时候快迟到了,就跑。有一次跑得太急,书包里的水杯飞出来,滚到马路中间去了。”
“捡回来了吗?”
“捡了。”白榆笑了,“差点被车撞。司机摇下窗骂我,我抱着水杯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对不起。”
聆与想象着那个画面,十七岁的白榆,头发比现在短,校服比现在大,书包拉链没拉好,课本的角从里面露出来。
他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水杯,在清晨的马路上狂奔,身后是司机的骂声和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后来呢?”
“后来我就换了个保温杯,盖子拧得特别紧的那种。”白榆说,“再也没飞出来过。”
他们走到校门口。门卫是个头发花白的大爷,看到熟悉的人,揉了揉眼,才确定。
“白榆?”他叫了一声,“好久没回来了啊。”
“张叔。”白榆走过去,“您还在呢。”
“可不,都二十年了。”大爷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的聆与,眼睛亮了一下,“这是……”
“我爱人。”白榆说得自然极了,“带他来看看我上学的地方。”
大爷笑得更开心了。“好,好,进去吧。荣誉墙上还有你的照片呢。”
白榆没想到现在还在,“还有呢?”
“当然有,那可是我们学校的骄傲。”大爷拍拍他的肩,“全国摄影大赛一等奖,到现在还没人打破记录呢。”
白榆笑着摇摇头,拉着聆与往里走。
校园很大,比记忆里小了一点。也许不是校园小了,是他长大了。
曾经觉得高大的教学楼,现在看起来也还好。
那些他曾经觉得漫长的走廊,走几步就到了头。
可有些东西没变。那棵银杏树还在,比记忆里更粗了,叶子绿得发亮。
那个篮球场还在,地面重新铺过,可篮筐还是那个位置,他们来的时候刚好是周六,平时来篮球场是满人的。
白榆拉着聆与往里走。
教学楼是新的,刷了白漆,但窗框还是旧的。
“以前是蓝色的。”白榆指着那些窗框,“特别丑的那种蓝。我们班主任说像医院,后来就换成了白色。”
他们穿过操场,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很安静,走到一处教室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我以前的教室。”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第三排靠窗,那个位置。”
聆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想象白榆在上课的样子,是会安静听课还是会边玩边听,不管那个都很耀眼吧。
“我那时候上课老走神。”白榆的声音压得很低,“就盯着窗外那棵树看。看到叶子从绿变黄,从黄掉光,然后又长出来。看了三年,树还是那棵树,我倒是变了。”
“变成什么样?”
白榆想了想。“变成想去远方的样子。”
他们没有进去,只是在走廊里慢慢走。
经过物理实验室的时候,白榆停下来,指着里面那张长长的桌子。
“有一次做实验,我不小心把试剂打翻了,整个桌子都烧黑了。老师气得要死,罚我擦了一个星期的实验室。”
“擦干净了吗?”
“没有,那个印子怎么都擦不掉。后来老师说算了,就当是个纪念。”
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那块公告栏。
白榆指着公告栏骄傲,“这里以前贴过我的照片。全校摄影比赛一等奖,拍的是一棵树。”
十七岁的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奖杯,笑得肆意张扬。
十七岁的少年只知道他想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很多很多的风景。他只知道,他要成为他自己。
“这是你。”聆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