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他,雪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说谎。”那人开口,声音很轻,却让命运的愣神,他好像料想到自己的计划。
“你握得这么紧,你在心虚。”不是疑问,是肯定,他已经想到那盘棋。
命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确实,握得太紧了,紧到那只手的指节都微微泛白。
他想松开,可是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怎么都不肯放。
“我没有说谎。”他说,声音却连自己都不信。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覆在命运握着他的那只手上。
和他的温度不一样,是温的,像春天的风,试图带他回到新生的绿色。
“你刚才在想什么?”那人问。
命运没有回答,只要他不承认,就好了,命运自己骗自己。
“在想怎么让我走?”那人的声音依然很轻,却像一把刀,轻轻划过命运的心口,“在想怎么解掉契约,怎么让我忘记,怎么送我回家?”
命运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是命运,他能看透一切因果,一切纠缠,一切注定。
可他看不透这个人,从来都看不透。就
像白榆看不透聆与,就像聆与看不透白榆,就像所有相爱的人,都看不透彼此。
“你知道吗,”那人继续说,“你算尽了一切,却算漏了一件事。”
“什么?”
“你算漏了,我不愿意。”
命运站在原地想这句话,他不愿意,他不能做他不愿意的事情,可事关他的生命…他到底该怎么办?
“我不愿意走。”那人说,“不愿意忘记,不愿意回家。”
“可那里才是你的世界。”命运的声音有些涩,“这里太冷了,没有阳光,没有风,没有……”
“有你。”那人打断他。
命运的话停在嘴边。
“有你。”那人又说了一遍,“就够了。”
窗外,规则之网还在断。
那些断裂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哀歌,在圣殿里回荡。
可命运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只听见那个人的声音。
“我不走。”那人说,“你护住这里,我护住你。”
命运看着他,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无奈,一点释然,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吗,”他说,“白榆曾经问我,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遇见你。”命运说,“后悔把你留在这里。”
那人安静地等待他的后句。
“那时候我说,不后悔。”命运说,“现在也是。”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点怕。”
那人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命运会怕,命运也会怕。
“怕什么?”
“怕护不住你。”命运说,“怕你受伤,怕你……”
他没说完,因为那个人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惊起了一片片涟漪。
“不会的。”那人说,“你在,我就在。”
命运忽然觉得,也没那么可怕了。
这片云,愿意留下来陪他。
“走吧。”那人忽然说。
“去哪儿?”
“去补那些网。”那人笑了,笑容温柔得像淡淡的云,“你不是说,要护住这里吗?”
“好。”他说。
两人转身,并肩走向圣殿深处。走
向那些断裂的规则,走向那些正在蔓延的黑暗,走向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身后,那些因果纠缠无声交织。
可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圣殿变了,是站在圣殿里的人,变了。
不再是那个一个人扛着一切的人了。
他身边有一个人,一个会看穿他说谎的人。
两人走进那片黑暗。
命运抬起手,指尖泛起金色的光芒。
那些断裂的规则之网,开始慢慢修复。
很慢,很艰难,像在针尖上织布,可他不在意,因为那个人就在身边。
“累不累?”那人问。
“不累。”
“又说谎。”
命运笑了,故意示弱会得到奖励,白榆教的果然对。
“有点累。”他说。
“那我帮你。”
那人伸出手,指尖也泛起光。
他们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补着那些网,那些被贪婪和私欲撕开的裂缝,在两个人的光芒中,慢慢合拢。
可命运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贪婪和私欲不会停下,它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它们会再来,会更猛烈,会更疯狂。
那时候,他需要更多的力量,需要更多的光,需要那两个承诺会回来的人。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虚空。
“你们会回来的,对吧?”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