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白榆是被一阵鸟鸣声唤醒的。
不是高原那种清冽的风声,是窗外树枝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唤。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落在床沿,落在他的手上,落在他旁边这个人的身上。
聆与还在睡。
银色的长发散落在枕上,睫毛微微垂着,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呼吸很轻,很浅,带着人间才有的温度。
白榆侧过身,撑着头,就这么看着他。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顺着空气触摸他的脸。
温的,以后也会是温的。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纳木错的那个夜晚,他第一次握住这只手的时候,是凉的。
怎么捂都捂不热。
可现在,是温的。
像春天的风,像午后的阳光,像人间所有温暖的东西。
他想,这大概就是爱吧。
把凉的捂热,把远的拉近,把漫长的等待变成此刻的相拥。
他注意到聆与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要醒了。
那双蓝眸里,还带着刚醒来的惺忪,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
可一看到白榆,那雾就慢慢散了,露出底下那片澄澈的天空。
“早。”他说,声音有些哑。
“早。”他窝在他的脖颈处感受着爱人的温度 。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想起床。
“聆与。”他叫他。
“嗯。”
“今天要走了。”
“嗯。”
两只手纠缠在一起,像一只鸟。
他们终于起床。
洗漱,收拾行李,最后一次检查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白榆打开窗户,让最后一点拉萨的阳光涌进来。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聆与。
“走吧。”
“好。”
他们走出房间,走出酒店,最后一次站在拉萨的街头。
退房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看着他们,眼睛亮亮的。
“要走了?”她问。
“对呀,妹妹早上好。”白榆粲然一笑招手,语气里没有油腻。
“欢迎下次再来啊。”
“好的,妹妹下次见。”
他们并肩走出酒店,前台的女孩拍了张背影照。
她一开始以为是自己有机会,但对话后她明白,这两个人是一对情侣,不分性别,他们很般配。
她看过白榆的直播,他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爱人,很让人羡慕,她祝福这一对佳人。
拉萨的清晨,空气清冽,带着高原特有的凉意。
天还没完全亮透,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淡淡的橘红。
白榆牵着聆与的手,站在路边等车。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这座渐渐苏醒的城市。
布达拉宫远远地矗立在红山上,被晨光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八廓街的方向,已经能看见转经的人流移动。
远处的雪山静静伫立,像沉默的守护者。
他在这里捡到了爱人,唤醒了记忆,改变了结局。
“聆与。”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每次离开一个地方,都不会回头。”
“为什么?”
“因为,觉得回头就会舍不得。”他从不是舍得离开的人,他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会习惯这里。
“可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
“现在,回头也没关系。”
“下次你还会陪我来。”笃定的语气。
如此笃定的语气,那么对方是多么值得信任的人。
“会。”上天赐给聆与自由,他的爱人赐予聆与一整颗心。
白榆笑得更开心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条街道,看了一眼远处的雪山,看了一眼那些他永远会记得的风景。
然后他转过头,握紧聆与的手,他要带聆与回家。
“走吧。”
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
还是那辆黑色的越野车,还是那个干练的司机。
他们上了车。
车子启动,驶向机场。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雪山,草原,经幡,一一掠过。
白榆握着聆与的手,眺望着窗外。
但他知道,他在告别。
云层在飞机下方翻涌,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
飞机穿行在云海之上,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进来,把整个机舱都镀上一层金色。
白榆靠在聆与肩上,聆与的手还搭在他背上。
“聆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