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盯着那片空白的皮肤,盯了很久。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下去。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印记消散,是因为绑定解除了。
绑定解除,聆与变成凡人。
他转过头。
枕边,有一个人。
银色的长发散落在枕上,像月光凝成的溪流。
睫毛微微垂着,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呼吸很轻,很浅,带着人间才有的温度。
聆与,他睡在那里,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没有光芒,没有力量,没有那些曾经与他相伴相生的规则之力,只是他的聆与。
白榆顶着他的睡颜,开始神游。
那些在命运圣殿里听来的话,一句一句,在心底慢慢浮现。
“他把自由卡牌解散了。”
“他现在就是一个凡人。”
“没有卡牌,没有力量,没有最高序列的一切。”
白榆伸出手,轻轻抚上聆与的脸。
不是那种从冰冷慢慢捂热的温,是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
像春天的风,像午后的阳光,像人间所有温暖的东西。
聆与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蓝,那样深,像藏着整个天空。
“醒了?”聆与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白榆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脸,看着这个终于只属于自己的人。
“聆与。”他开口,声音也有点哑。
“嗯。”
“你的手。”
聆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白白净净的,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可他知道白榆在说什么。
“温的。”他说。
“嗯。”
“一直都是温的了。”
白榆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他的爱人为了他从天上飞下来回到了这人间。
他伸出手,把聆与的手握在掌心。
两只手握在一起,刚刚好。
“印记没了。”白榆说。
“我知道。”
“绑定解除了。”
“我知道。”
“你现在……”
“嗯。”聆与点点头,“凡人。”
聆与就算个凡人,也是他白榆的神,崇高而敬畏的神,他的神。
“后悔吗?”他明明知道所有答案,可偏要问。
他同情聆与的遭遇,当同情变成心疼,爱就油然而生。
如果不是他以生入轮回,他也不知道聆与会喜欢上他,他的委屈鬼把自己养的很差。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是爱人遭遇不安,他却无可奈何,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离去。
他想,如果聆与后悔,他会亲自送他回宫殿,他就一直陪着他在那个冰冷的地方。
如果聆与不后悔,他就陪他看遍这人世间的美好。
不管是后悔还是不后悔,他都要在聆与的身边。
聆与没有回答,他只是反握住白榆的手,握得很紧。
“你说呢?”他问。
白榆想了想,聆与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不后悔。”他说,“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聆与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白榆心里那片刚刚平静下来的湖。
白榆看着他,看着那双还带着惺忪却依旧深邃的蓝眸,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一直漫到眼睛里,漫到眉梢,漫到整个脸上都亮起来。
“因为,”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促狭,一点得意,还有一点藏都藏不住的温柔,“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啊。”
聆与白了一眼,他从小时候就知道白榆嘴皮子厉害,但没想到这种话都能说出来。
他蹙眉,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
白榆笑得更开心了,聆与这是在嫌弃自己话难听呢。
“听不懂?”
“听不懂。”
“就是,”白榆往他那边凑了凑,两个人的脸近得几乎要贴上,“你想什么我都知道。”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知道啊。”
“那我现在在想什么?”
白榆盯着他的眼睛,盯了三秒左右,试图在他眼睛里找到答案。
他一本正经地说:“你在想,‘这家伙又在胡说八道’。”
聆与懒得反驳他。
白榆笑得肩膀都在抖,他就知道他说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