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芒慢慢散去,聆与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站在自由的圣殿里。
命运通过链接把他带到了这里。
还是那个地方,那些交错的光带,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一样。
现在他看着这一切,已经不再属于这里。
他抬起手,擦了一下眼角,湿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一小片湿润泛着微微的光。
他流泪了,他以为那些年已经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干了。
可刚才,那些被尘封的记忆涌回来的那一刻,他还是没有忍住。
它们一起回来了,他从未放下执念,转身就接受缘分的再续。
完整的,清晰的,带着所有温度和痛感的记忆回到了他的体内。
聆与站在那里,任由那些眼泪流着。
他不着急擦,反正这里只有命运。
聆与这一生曾流过三次眼泪,第一次是失去白榆,第二次是和爱人吐诉真心,第三次是拥有完整的自由。
命运就站在不远处,金色的长发垂落,不急不催地等他缓过来。
“看够了?”聆与问,声音还带着刚才哭过的沙哑。
“看够了。”命运说,“你哭起来不好看。”
聆与剜了他一眼。
“你也没好看到哪去。”
命运微微挑眉,但没有反驳。
他们认识太久了,久到这种互相嫌弃的对话,反而是熟悉感。
聆与抬手抹掉脸上的泪。
“那些年,”他说,“你一直在看着。”
“嗯。”
“你就那么看着?”
命运沉默了一下,他知道魔王回来了,熟悉的魔王回来了。
“我是命运。”他说,“我的职责是看,不是插手。”
聆与没有再说话,他知道。
命运就是这样。
看着一切发生,看着一切结束,看着所有的因果纠缠,看着所有的爱恨别离。
他不能插手,也不该插手。
可是…
“那你最后为什么还是出手了?”聆与问,“那两根线,你做了什么?”
命运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两根缠绕在一起的线。
“种了一个因。”命运说。
“什么因?”
“不知道。”
聆与满脸写着“不信”。
“你不知道?”
“不知道。”命运抬起头,“我种下去的时候,不知道会结什么果。”
“我只知道果在哪里。”
“哪里?”
命运看着他,示意他看向自己。
“果就是,”他说,“你们都在这里。”
在这个没有烟火气息的世界,友谊早就是上乘之物,幸运的是他早已有个可以托付背后的朋友。
“谢谢。”
命运接住这个谢谢,他可不想这样煽情,他见证了聆与的太多时刻,他要赴一个约定,所幸不是很晚。
年少的二人许下一个约定,见证对方的幸福。
聆与已经错过了他的幸福,他不能错过聆与的幸福。
“难得。”
“什么难得?”
“你也会说谢谢。”
聆与看着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命运说得对。
他很少说谢谢。
那些年,他把自己活成一块冰,把所有的柔软都封在心底。
可现在,那些冰化了,这座宫殿的主人回来了。
“还有一样东西。”命运不卖关子了。
“什么?”
“他的记忆。”
聆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
“嗯。”命运说,“你走之后,我替你保管的那一丝。”
“但还有一丝,是他的。”
聆与等他说下去。
“当年他来找我的时候,”命运说,“我抽了他一丝记忆。”
“为什么?”
“因为,”命运带着玩弄的笑,“他想记住你。”
“他说,他知道轮回会抹去一切。”命运继续说,“但他不想完全忘记。”
“他求我留一点。”
“让他知道,他在等一个人。”
聆与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
一个字一个字,像刀子一样,轻轻划在他心上。
“所以,”他开口,声音有点哑,“那些年,他做的那些梦……”
“是我留的。”命运说,“那一丝记忆,在他轮回的时候,会偶尔浮上来。”
“变成他醒过来之后,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什么东西。”
聆与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白榆说过的话。
“我从小就会做一个梦。梦里有个银发背影,站在很远的地方。我想追上去,怎么都追不上。每次醒来,心口都疼得厉害。”
原来是这样,那些追不上的梦,是他想记住他的方式。
“我想看看。”聆与说。
命运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笑也收住,转而严肃。
“你确定?”
“确定。”
命运抬起手,指尖泛起一点金色的光芒。
光芒中,一根极细的丝线缓缓浮现。
和聆与刚才看到的那一根很像。
但又不一样。
那一根是银色的,像月亮清冷的光。
这一根是暖金色的,像太阳照在雪山上折射出来的那种光。
“这是他的。”命运说。
聆与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根线。
那一瞬间,他的意识被拉了进去。
这次他看到的不再是自己的记忆。
是白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