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克醒来时，东方不败那张脸就近在咫尺。

两人同榻而卧，这人像是恨不得将他拆骨入腹，连梦里都箍着他的腰不肯松开。

欧阳克低眼一瞧，自己身上的衣衫已换过一遭，是他素日喜爱的白衣，身子清爽，淡淡清香，显然事后被人细细擦洗过一遍，这体贴的行径却让他恼火，他竟不知是何时被摆弄的，更不知那东方不败趁他昏睡之际做了些什么旁的事。

一念及此，他胸口便堵了一口闷气，几乎要炸开来。

他虽年轻气盛，身强体壮，但定然禁不住东方不败夜夜如此折腾。

怎么说也该是他欧阳克玩男人才是，怎的如今招架不住的反倒成了他自己？那个没根的东西倒是惬意得很，横竖吃亏的都是他欧阳克，他越想越恼，简直是万念俱灰。

欧阳克叹气时，东方不败眼睛一睁，那人目光犹带三分惺忪，手指却轻轻一勾，在欧阳克脸颊上缓缓抚过：“少主何时醒的？怎也不唤我一声？”

欧阳克连白眼都懒得给他。

凭东方不败的功力，便是一只蚊虫飞过他耳畔也该有所察觉，又怎会不知他何时睁眼？不过是明知故问罢了。

东方不败缠绵道：“倘若每日睁眼都能瞧见少主的容颜，便叫我粉身碎骨，我也心甘情愿了。”说罢，先行起身，他早已吩咐仆人备好了吃食，亲自端了热水来服侍欧阳克洗漱，又将一碗热粥舀起吹了吹，送到他嘴边，一勺一勺地喂。

欧阳克也不推拒，张嘴便咽了下去，乖顺得有些反常。

东方不败微微一怔，眼底浮起一丝意外之喜：“少主可是喜欢？我便吩咐下人时常做给少主品鉴，可好？”他等着欧阳克道个好，却见那人喂饱了肚子，又默默躺回去，睁着一双眼望着帐顶。

东方不败：“少主？”

欧阳克恍若未闻，目光空洞洞的，不知在看什么，面上一丝表情也无，眼神木讷得不像他。

东方不败唇边的笑意便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他弯下腰，看了看欧阳克的脚踝，语气仍放得温柔：“少主初来黑木崖，还需一些时日适应，待日子久了，我便将这锁链解了，让少主重获自由。”

欧阳克依旧一言不发。

东方不败又道：“少主若是生气，不妨发发火，我任由少主打骂，绝不还手，往后，我只会更顺着少主心意……”

“我为何会生气？”欧阳克终究未能忍住，刻意平静道：“像你这样可悲的人，你做什么，我都只会觉得你可怜，又怎会生气呢？”

东方不败也念出欧阳克道出的二字：“可悲？”

欧阳克道：“你前半生都泡在血海深仇里，如今呢，看上去什么都有了，仔细一看却什么都没有，堂堂一教之主，竟在我面前低声下气地端汤喂饭，真是奇了，就因为我当年给了你一点施舍？那你未免也太好打发了。”

东方不败听罢：“少主倒是对我有一番见解。”

“你别在我面前抬举自己。”欧阳克冷冷接道，“分明心有不甘，却偏要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你在白驼山时便是如此，如今还是如此，你根本没变，一样的虚伪。”

东方不败道：“我待少主，从未有半点虚情假意。”

“呸。”欧阳克几乎是脱口而出，“分明是你那点自卑心在作祟，饶是练了什么绝世武功，还是忘不掉自己那卑贱的过往，得不到的东西非要攥在手心里，我如今这副模样，倒叫你心安了，是不是？”他歪了歪头，嘴角含着一丝讥诮，“只怕你夜不能寐，不仅要看着我，还要提防别人找到我，那找我的人里头，有的是武功比你高的。”

东方不败的目光微微一动，却只淡淡道：“我不会让欧阳锋前辈知晓。”

欧阳克轻轻一笑：“我在等，我总会等到的，你呢？”

东方不败没有接话。

欧阳克便笑得更大声了：“瞧瞧，你听我这么笃定，只怕已经心慌意乱了罢。”

东方不败也笑：“少主不是正在看我么？”

烛火在他瞳仁里跳了一下，映出两点幽微的光，底下却沉沉地压着什么更浓更深的东西，表面平静无波，却暗流涌动。

他就那样望着欧阳克。

“我就喜爱少主如此待我，倘若对我和颜悦色，百依百顺，那反倒不是我的少主了。”

欧阳克轻轻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他自己本就不是那种装忧郁扮深沉的性子，自然要说得东方不败溃不成军才好。

东方不败的笑声渐远：“少主方才说得极是，我受教了，既是如此，这往后的每一分，每一刻，我都要好好珍惜才是。少主且好生歇着，黑木崖的夜，总是很长的。”

东方不败离去后，欧阳克伸手拽了拽脚踝上的锁链，依旧挣不开半分。

这内室没有一丝声响，欧阳克被困在这一方床榻之上动弹不得，眼下这般度日，对他而言简直是一种酷刑。

他忍了许久，那寂静像潮水一般漫上来，终于叫他忍不住开了口：“还有人么？”

“公子有何吩咐？”室外传来婢女应声。

欧阳克道：“你进来同我说说话。”

婢女答：“公子若有吩咐，奴婢可以去禀明教主。”

欧阳克皱眉：“说说话都不行？”

婢女仍是那句话：“公子若有吩咐，奴婢可以去禀明教主。”

欧阳克心下了然，东方不败这是逼着他主动开口，他本不肯服输，可时间慢慢磨下去，身上甚至觉得冷了起来，那一点硬气立即磨没了，卧薪尝胆，哪有不委曲求全的道理，他闭了闭眼：“你去……将他叫来吧。”